宋春景看也没看他,唇角一动,笑了笑。

    室内安静如初,各位太医都忙碌着自己的事情,请脉的请脉,配药的配药,宋春景骤然升官,也不用管其他,无事一身轻。

    片刻后,偌大外堂,竟然只剩下三两个。

    何思行手里紧紧攥着抹布,眼中颤动数回,惴惴不安又问:“宋太医说要考虑收我为徒,这事还作数吗?”

    宋春景这回仍旧不答,面上不辨喜怒的点了一下头。

    “思行啊,”他坐下来,看着一眼四周无人的景象。

    他桌位靠里,紧挨着窗,背靠医书室,算是最隐蔽有安全感的位置了。

    “我问你话,你如实答。”他轻声道。

    “是。”

    何思行心中犹如放了一块秤砣,沉甸甸一砸到底。

    宋春景点点头,直直问:“沈欢当初自请出师门,是因为皇上授意吗?”

    何思行只听见‘沈欢’二字就头脑一热,感觉脸上无数血管爆裂,脸轰然一声红了。

    他不吭声,宋春景看着他僵直表现,点了一下头,“当日你去我家说过的话,我重新想了一遍,确实没有哪句直指皇上,是我先入为主误会了,现在再问你一遍,这事实情是什么。”

    何思行屏气站着,手脚冰凉,只觉心跳要跳出喉咙。

    “你可以不说,但是我的徒弟,一定要忠直磊落,即便因时势想要自保,也是不得已而为。”宋春景对着他道。

    何思行双手紧紧掐到抹布中,半湿的那块叫他拧出些水来,顺着手节滴到地上。

    宋春景看了看地上水渍,又看着他双眼,缓而坚定的说:“可以犯错,但是要堂堂正正承认错误,日后改正即可,君子襟怀坦白。”

    第109章

    刑部大牢。

    何厚琮同侍郎商量着写好荔王的案宗,又审查两边没问题,才叫人带着,送去东宫。

    忙碌过后,长长叹了口气。

    何厚琮:“钱大人?怎得长吁短叹?”

    钱程张了张嘴:“……我”

    他叹了一口气,才落寞的说:“你已经升了刑部尚书,名列六部,厚琮啊,庸碌多年,同你的差距越来越远了。”

    何厚琮拍了拍他肩膀,也叹一口气。

    “你放心,有我一天,一定同皇上多多提你。”

    钱程也知道自己没有跟对人,站错了队,听他不觉自己高攀,感激的点了点头。

    正说着,外头进来的尚书府的小厮。

    来人一来就说:“禀大尚书吩咐,凡是昨日曾往东宫递过奏折的,要重新腾写一份,最迟午后,统一送过来尚书府,我们大人会派人统一送往东宫。”

    二人面面相觑。

    “碰巧几位大人都在,小人就不一一去府上另行通知了。”那送信儿的人说完急匆匆要走:“小人告退,还要去户部通告诸位大人。”

    何厚琮同钱程对视一眼,都丈二摸不着头脑:“为何?”

    来人顿了顿,解释道:“早晨东宫里来人,说是里头发了水,将昨日送过去的折子淹了大半。”

    东宫管制森严,构造讲究,竟然能发水吗?

    就算发水,偏偏淹了詹事间这种政要之地?

    虽然疑点重重,但是何厚琮昨日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不敢随意揣测圣意,因此按下心中诸多揣测,恭敬应下,“是,下官等这就开始复写了。”

    钱程已将昨日写过什么奏折忘了大半,仍有样学样,“是。”

    送走那人,二人回到大堂,对视一眼,都从眼中看到了疑惑。

    “叫写就写吧。”何厚琮说。

    “写吧。”钱程点头。

    待到重新写完奏折,交代人送出尚书府,这才终于腾出功夫来。

    刚歇了,大牢深处守卫走出了朝着何厚琮为难的说:“大人,小王爷守着尸身不肯撒手,要强抬出来吗?”

    何厚琮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皱着眉看着他。

    钱程笑着说:“看来这刑部尚书,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话虽如此,升了官总是高兴事,何厚琮一想,心情舒畅不少。

    心甘情愿的朝里走去:“我去看看。”

    荔王尸身擦洗干净,换上了一身新衣裳,衣帽仍旧是王爷制式,诈然一看,像睡着了。

    李元昆跪在一旁,一动不动怔怔看着,似乎魂魄已经离窍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