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疑虑未消,说话时候上牙打下牙,“算了。”

    正在这时候,里面传来年轻一些的男声,“大伯大娘,我泼的水。教训教训这些记者,给凯华哥报仇出气。”

    一个头发油腻的三角眼的男子走到门口附近,目光阴狠地看着她。

    何母生气斥他,“你这孩子,那也不能干这缺德事儿啊。你不是在屋里睡觉吗?”

    “我听见姑姑姑父说话就起来了,怕你们受欺负。”

    倪芝盯着他,记住他那张脸,“什么水?”

    他得意地说,“洗碗的,怎么样,好受吗?”

    何父气得一把打在他背上。

    何母拿了块毛巾试图给倪芝擦。

    倪芝分不出来这是否是一家人的做戏,她又抹了把头发上滴下来脸上的水,话都没说出来就是几个喷嚏。

    刚欲说拒绝的话,她已经从背后被一块干燥温暖的毛巾整个包住,上半身那种寒冷的刺痛感顿时减轻,旁边站了个还算高大的身影。

    陈烟桥目光同样狠戾,“何旭来,你过分了。”

    何旭来一见陈烟桥的目光,瞬间眼神躲闪起来。

    他手脚不干净时候,打着替何家二老看他的旗号,在陈烟桥家里顺手牵羊摸了几次东西。有一次,在柜子里摸走一个银质戒指,被陈烟桥逮着了。陈烟桥二话没说,就开始拨110。吓得何旭来差点跪下,求他别打,怎么样都行。

    陈烟桥一脸狠戾,说行,拿起猩红的烟头要往何旭来手上戳,看何旭来哭爹喊娘又讥讽地看他。何旭来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见识了陈烟桥的狠劲,再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何旭来语气软了,还是硬着头皮,“我是给凯华哥鸣不平。”

    陈烟桥语气里尽是警告,“你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

    倪芝冻得嘴唇已经发白了,面无血色地看着他。

    陈烟桥叹了口气,他本想对二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只替倪芝裹紧了些灰不溜秋的大浴巾,开口道:“我认识这姑娘,我带她去我那儿洗个澡。”

    到底还是安慰二老一句,“叔,婶儿,放心,有我。”

    何父何母当了一辈子好人,心里不是滋味,他们房子旧,没法洗澡,更何况不知道怎么面对小姑娘。

    何母叮嘱,“都是我们不好,小陈,拜托你了,让她多冲一会儿,女人家容易落下什么病根子。”

    后面一句,陈烟桥知道什么意思。

    他家原来就在二层,下了一层楼,他一开门就沉声问倪芝,“在生理期吗?”

    倪芝鞋坑里也有水,一时有点脱不下来,只能把浴巾拿下来。

    蹲下来边脱鞋边摇头,过后反应过来陈烟桥看不见,哆嗦着唇,“没有。”

    陈烟桥家里不大,顶多三四十平。

    他已经进了中间的房间,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他出来,看着倪芝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旁边还淌着一串水渍,皱了皱眉。

    倪芝察觉他的目光,“不好意思。”

    陈烟桥说,“不是,你穿我拖鞋吧,地上凉。”

    他的拖鞋是那种深蓝色的,看着像夜市买的,十块一对的塑料拖鞋。

    倪芝穿进去跟踩着小船一样。

    他给倪芝指了卫生间,卫生间里很狭窄,一米见方,倪芝进去以后他只站在门口,花洒正放在一个红色的水桶里吭哧吭哧出水。

    陈烟桥叮嘱她:“水应该已经热了,进去直接洗,左右可以调水温,尽量洗热点。”

    倪芝把浴巾拿下来,环视了一周,他示意她,“门背后可以挂。”

    陈烟桥说:“只有这个毛巾,将就着用。衣服不用担心,你放心洗,我去帮你找套干的。”

    说完他就替倪芝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红色水桶里的水已经汩汩地溢出来,往外流淌。

    顺着地势往蹲厕池子里流,蹲厕池底里有些黄黑色的脏渍,池边的砖缝也看不出来原本的白色。

    倪芝蹲下去在水桶边上试了试水温。

    这才把浴巾挂到门背后生锈的挂钩上。

    这条浴巾明显是陈烟桥平时用的,是那种最粗糙且不吸水的毛巾,灰色的毛巾上勾了许多线出来,参差不齐,毛巾边缘已经有脱线了,倪芝正好把这个窟窿挂在钩子上。

    脱下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就两个钩子,挂满以后不知道怎么放,那钩子看起来也承受不了好几件又湿又重的衣服。

    低头看见地上还放了个绿色的盆子,里面泡着几件黑乎乎的衣服,水都有点发黑,不知道是不是脱色。隐约可以辨认出来,有条贴身短裤。

    倪芝只能把自己其他衣服都丢在发黄的洗手池里。

    水龙头似乎拧不紧,偶尔还滴答一下。

    镜子已经被蒸汽糊了,里面勉强映出来一张苍白的脸。

    拎起来已经掉漆掉的斑驳的花洒,从头淋下来,暖和得脚趾都舒展了。

    第12章 担担儿面

    水声淅淅沥沥地止了,倪芝举着花洒试图挂到墙上去,发现墙上原本挂花洒的地方已经断了半边。

    只能继续塞回红色塑料桶里。

    挂着的浴巾其实因为她之前用了,还有些湿漉漉的。

    倪芝洗完澡身上清爽了,不愿意再用,想到陈烟桥说的,只有这一条浴巾,犹豫了一下还是拿了下来。

    卫生间的门被叩了两声。

    倪芝正要把浴巾挡在身前,就听见一个清亮的女声,“妹子,洗完了吗?”

    倪芝放松下来,“洗完了。”

    “我给你拿了干净毛巾,新的,还有衣服。你看你是在里面穿好,还是裹着毛巾出来,我带你去房间换?”

    倪芝看了看狭窄的卫生间,因为她刚洗完澡,墙壁上都淌着水。

    “姐,给我毛巾吧,我出来换。谢谢了。”

    一只带着玉镯子的手伸进来,递了条毛巾。

    “你放心,桥哥被我赶出去了,在门外呆着,你弄好出来,我带你进房间。”

    倪芝再次道谢,一边用毛巾当抹胸裹着,勉强过了臀。

    都是女人她也不在意,澡堂子里大家都赤\裸相见。

    倪芝没想到,居然是熟悉的面孔,那天她看见的,跟陈烟桥表白的女人。

    赵红爽利地笑了笑,“叫我红姐就行,冲暖和没有?”

    “红姐,”倪芝点头,“暖了。”

    赵红摸了摸她露在外面的胳膊,确实热乎乎的,就放心了。

    “桥哥说碰见你倒霉催的被泼了水,你咋上他们家去了,那个何旭来,就是个混蛋玩意儿,俩老人也是有点老糊涂了。”

    赵红语气不忿,一边儿把卫生间右边的门推开,是间卧室模样。

    卧室不大,就是一张床,一个衣柜和一个桌子,上面摆了台式电脑。

    蓝白格纹的床单,上面铺了好几件衣服。

    赵红说:“你瞅瞅能穿哪个,桥哥说你比我瘦点儿,我就拿了我以前的衣服,你挑能穿的穿。都是干净的。”

    倪芝随便拿了面儿上的两件,“红姐,谢谢了,回头我洗干净给你送回来。”

    赵红把剩下的捡了捡堆一边儿,“跟我客气啥,要是喜欢就拿去穿,不过我这穿过的不好,我就住楼上,有空可以过来玩儿。”

    说完她就准备出门,“姐那个水果摊儿,请别人帮忙看着呢,我就先回去了。一定要穿暖和了,等会儿再喝点儿姜汤驱驱寒,有什么事儿跟桥哥说,他人好着呢。”

    回头时候,倪芝已经把围着蔽体的浴巾解了,弯着腰拿衣服。

    赵红看见了,又笑话一句,“你这身材老好了。”

    倪芝换完衣服出去时候,被脚边儿的黑影吓了一跳。

    原来是只伸长脖子看她的乌龟,壳子足有她巴掌大。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乌龟嗖地一下缩进去,一会儿又慢慢探出来,从她开了的门缝里爬出去。

    看不出来,陈烟桥这样的独居中年老男人,还会养只乌龟。

    厨房里传来嗡嗡的声音,半掩着门。

    倪芝想问他风筒在哪儿,看见陈烟桥正在砧板前切什么,等他往旁边的沸水里扔的时候,才看出来是姜片儿。

    他放完姜片儿拍了拍手,似乎正准备转身拿东西。

    倪芝就站在门边儿,陈烟桥愣了愣。

    “风筒在哪儿?”

    她换了身衣服,黑色的蝙蝠袖针织衫松松垮垮,是早几年的旧款式,露出她脖子下一片瓷白的肌肤,锁骨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