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当然不是,”祝岚笑起来,“你要真?是只猫,我走哪儿都能把你带着,明目张胆地揣兜里抱怀里,也?用不着现在想跟你牵个手都得顾及着左右有没有人,纪神这么?薄的脸皮会不会害羞。”

    纪行噎了一下?。

    他手也?藏在毯子里,只露了一点指尖出来,被空调风吹得有点麻。

    祝岚在宽大的椅子里微微侧过身,拿自己的指尖勾了勾他的,轻声说:“好几天了,从上飞机之前好几天你都一直是这个状态,心神不宁的,说话也?不怎么有精神,到底怎么了?”

    纪行眨了眨眼。

    他像是一下?子被祝岚一句话勾起了什么?,那些在心里翻涌了好多天的思绪骤然被突破了一个口子,冒头出来,压都压不下?去,只好匆忙地把头撇到了一边。

    机翼底下?景物飞速掠过。

    万米高空看下?去,什么?车啊人啊的,都成了万丈尘埃,早都看不见?了。雾霭没散,透过那层薄薄的雾气,可以看见?一片深蓝色,不是海,是山岚,起伏连绵成一片,更远处与天际相接。

    纪行这是第二次坐这趟航班。

    本次世界邀请赛的主办场地定在英国曼城,那刚好是他的前战队所在地。

    他第一次坐上这趟航班的时候十七岁,满心愤懑,找不到出口,跟个被拔了半边翅膀的飞蛾似的,只想逃开?这个地方,也?顾不得什么?语言不通、人生归宿这种问题了。

    二十多个小时的航班,够做好些个梦了,他一个人坐在一群陌生人中间,起飞的离心力把心都快扯碎了,睡又不敢睡,只能睁着眼睛熬。

    熬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祝岚。

    纪行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心境,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好,半晌没吭声,手指被握在祝岚手里,凉风被挡住了,只感觉到祝岚掌心里的温度,暖得他蜷了蜷手。

    祝岚不紧不重地握着他,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安安静静在旁边等他说话,见?他迟迟不开?口,又帮他圆:“没事不想说也?”

    “我是在想,”纪行开?口,“这条路你是不是也走过很多遍。”

    祝岚话音卡壳,倏地抬眼。

    “你之?前在tc待了三年,应该也走过这条航程吧?”纪行话说的有点乱,但没有停下?来,“我第一次坐上这趟飞机的时候,满脑子都在想这件事,想着你坐飞机是个什么?样,是会睡觉还是看书还是打游戏,后来发现自己想不出来。”

    祝岚眸色复杂:“你”

    “挺好笑的是不是?但我那时候就是死心眼现在也是,”纪行小声说,“我总觉得这条路,该是我们两个人一起走的。”

    而不是来来回回,凑在热热闹闹的人堆里,却总是心系着那个不在场的人。

    纪行话说了一半,心想自己怎么扯到这儿来了,说起这一段,祝岚该比自己更糟心吧?于是又轻轻咳了一下?,从毯子里把手拿了出来,对着舷窗比划了一下?:“我那是第一次坐那么长时间的航班,睡不着,瞎想的,后面晃得晕了,其实很快也就不”

    话音中途截断,他张张合合的唇角被祝岚轻轻含住了。

    座椅蓬松宽大,纪行整个人陷在里面,祝岚大半个身子侧过来,把他刚刚抽回去的那只手又握住了,十指相扣地摁在椅背上,低头吻他。

    空间一下?子变得狭窄起来,纪行被祝岚罩在怀里,前面是滚烫的胸膛,后面无处可躲。

    他仰着头,没来得及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齿关被一寸一寸轻柔撬开。

    那是个珍而重之?的吻,抵得过万千离愁别绪。

    纪行胸口起伏,感?觉高空氧气稀薄,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偏了偏头侧开?:“你”

    “是我不好,”祝岚退开?些许,鼻尖蹭了蹭他的,那双总含着讥诮笑意的眼睛背着窗外天光,显得像一弯温柔无际的深邃湖泊,“我应该一直陪着你的,不该让你有这些遗憾”

    “不是遗憾,”纪行喘息片刻,小声说,“我没有遗憾。”

    祝岚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臂弯里的人。

    “我以前的确是有过意难平,也?对你生过气,”纪行说,“但现在我已经一点都不遗憾了。”

    差错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兜兜转转,该遇见?的人总会遇见?。

    纪行在祝岚手背上蹭了蹭,是一个亲昵甚至依赖的姿态:“我现在再重新坐上这趟航班,真?的很高兴,有周经理、毛毛、圆星,还有陆教练陪着,你就坐在旁边一点都不遗憾,我会想到那些也?只是因为太圆满了。”

    该有的不该有的他都有了,曾经擦肩而过的人现在都在身边。

    纪行说完,如释重负,那些陈年旧事在三两句话里全成了一壶老酒,再?咽下去的时候不带涩不带苦,像团小火球似的顺着口腔滚进胸膛里,烧得全身都是暖的。

    他撑着上半身,从祝岚怀抱里仰起来了一点,又轻轻还了他一个吻。

    “你也?是我的。”

    谁都不给。

    祝岚眼里光影闪动,半晌,深深笑了。

    他把纪行撑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摘了下?来,十指相扣握进手心,腾出来的另外一只手顺着纪行高挺的鼻梁刮了一下?:“小朋友,占有欲挺强。”

    姿势维持得有点酸,纪行沾了一下?他的唇角就又整个人掉了回去,干脆破罐子破摔,捞起滑下?去的毯子又把自己蒙住了,不给祝岚看自己红了的脸:“不给算了。”

    “你就可着劲儿地跟我撒娇,”祝岚在那毯子上胡乱揉了一把,又宠溺又无奈,“哪里能不给?你愿意要,我什么?不能给?”

    纪行闷在毯子底下?,忍不住笑了。

    他蒙着脸,听身后祝岚也?低低笑了一声,轻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实在太轻,纪行没听清楚,正想问,又感?觉后背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纪行把毯子掀开?,露了一双眼睛出来。

    “睡不着的话,给你看个视频。”祝岚看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

    “什么?视频?”纪行坐了起来,刨了刨自己刚刚被祝岚揉乱的头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