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索仰面躺在草坪上面,一只手搭在眼前遮挡亮光,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放在旁边。

    你就坐在不远处的摇椅上,手掌托住脸,面带笑意地看他这种完全放下防备的慵懒姿态。

    忽然间心生趣味。

    你端起拍立得,轻手轻脚地走到他旁边坐下。右手朝上举起相机,把自己和西索全都框在里面,然后用左手愉快地比个耶的姿势。

    咔嚓,第一张。

    你笑吟吟地看着镜头,身后是熟睡的小狼崽。

    咔嚓,第二张。

    小狼崽遮挡光线的那只手向下滑动几许,露出半片璀璨的金瞳,就像阳光落在他的眼睛里。

    咔嚓,第三张。

    他困顿地睁开眼睛,看向你。

    像猫一样疑惑。

    碾成一团的扑克牌被西索随手扔开。

    嗒嗒嗒地逐渐滚远。

    暗金色瞳孔里的怒意越沉越深,仿佛下一秒就会燃起火焰,又须臾间被更晦暗的情绪包裹起来。

    你看着他,张了张嘴,正想再说些什么。

    视角忽然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你被按住脖颈压制在地板上,冰冷触感瞬间穿透衣物贴住皮肤。

    “你在说什么呢?”

    红发少年微微压低身体,手臂紧紧箍住你的肩膀,唇角慢腾腾地拉开一抹阴森的笑意,就像一只咬住猎物脖颈的野兽。

    是和从前同样的压制姿势,但十几岁的少年与几岁的孩子又是完全不同的。

    “你以为,你能控制我?”

    少年坚硬的骨骼抵在你的肩膀处,硌得生疼。

    他非但不收手,反而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上面,携着荧荧星光的红发朝你不断靠近。

    那张漂亮精致的面容近在咫尺,你甚至能看见他细密卷翘的睫毛,以及眼睛里波涛汹涌的暗潮。

    “你凭什么认为……”

    字句仿佛从胸腔深处共鸣而来,裹挟着或许连他本人都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像乱麻似的一团又一团地胡乱缠搅在一起。

    胸口像烧了一把火,他忽地冷笑出声。

    粘稠的语气陡然低凉下去。

    “你能控制我?”

    你的呼吸陡然一窒。

    狂躁的火焰在他的眼睛里迸溅开来,浓郁的恶意从眼底倾泄而出,恨不得把你层层包裹起来。

    他的话语,眼神,无一不在诉说着:

    【决定我?】

    【你以为你是谁。】

    你的眼睫轻轻一颤。

    茫然的情绪比失落更快涌上心头。

    忽然,你看见微弱的光芒在他耳畔发间闪烁,映着月光的金色桃心在细碎的红发里若隐若现。

    你下意识抬起手臂,却在触及他冷然的视线时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缩,又平静地舒展开。

    “会痛吗?”你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他冷漠的目光一滞,拧眉看着你。

    你动了动手指,继续向上抬手,他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动作,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你。

    细指勾开他耳畔的红发,果然看到了藏在里面的金色耳饰,圆滚滚的桃心随着重力晃晃悠悠吊在半空中,边缘处映着从发间筛落的月光。

    即使是最贵最舒适的材料,然而订做时是用的他七岁的尺寸,长大以后这副耳夹就不再合适了。

    你摊开手心,轻轻接住垂落的桃心尾部,再往上是金绿的玛瑙和被耳夹扣住的耳垂,边缘泛红。

    “现在会痛吗?”你轻声问。

    他扣住脖颈的手稍稍松开,金瞳里的暗沉情绪略微退却,紧接着以一种难以理解的眼神看着你。

    “……”没得到回答你也不失望,任由桃心耳坠从掌心滑落,手指缓慢上扬,轻轻碰到耳垂泛红的边缘。

    出乎意料的温度烫得你手指微微一颤。

    一瞬间,那双眼睛里的凶性与阴郁尽数消失,漂亮的脸上也出现了大片的空白。仿佛被始料未及的东西冲击了思绪,完全没反应过来现状。

    西索少见地愣在原地。

    你没看到他的表情,注意力全都放在手指传来的触感上面,心里略微有点不解。

    为什么耳朵会这么烫?

    下一秒,他猛地松开手往后跃开数步。

    落地后牙齿紧紧咬成一团,身体立刻绷直,眼底也染上恼怒的神色。

    但这次的愤怒竟然不是对准你,而是对准了他自己——他在跟自己生气。

    你还保持着被按倒在地、向上抬手的姿势,愣了一下后撑着地板坐起来,摸了一把染上尘土的头发,心想等下要再洗一次头。

    刚才消弭的晚风渐渐再起,那头火红的短发微微晃动起来,可是它的主人表情扭曲得快要爆炸。

    西索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掌,慢慢握紧成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嘲意浓厚的嗤笑,不知道在笑谁。

    刚才针对你的恐怖气息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就像是失去兴致似的,他随意地甩了甩手,眼神掠过你,去到那摊散乱的扑克牌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