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理会污渍,托着下颌对你说:“有什么想知道的事情吗?全部都可以问我。”

    你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没有立刻开口。

    的确,你有很多想问的事情。

    比如她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又为什么会独自居住在这个小镇的边缘……

    不过。

    你最想问的是——

    在这个世界里,她过的开心吗?

    你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凝视着她的眼睛,从外表上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始终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温柔模样,似乎毫无阴霾。

    但她就是你。

    而你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不论表现出来的是什么,最真实的想法永远都只是埋在心底深处,不会轻易让其他人发现。

    即使是自己。

    “……”最终,你还是没有问出那句话,而是说起了另外的话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你是怎么会想到委托六道骸来教导从前的自己的?”

    结果她愣了一下,语气奇怪:“委托?”

    然后又失笑地勾起唇角:“应该是小骸这么说的吧。准确来说的话并不是委托,而是拜托。”

    “毕竟我暂时还没有付钱给他的打算。”

    刚才丢进咖啡杯里的糖块已经完全融化,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满意地笑起来,继续回答你的问题:“至于为什么拜托他……”

    她纤密的长睫微阖,明澈幽紫的眼睛映出微波起伏的液体,就像有阴影埋藏在里面,自瞳孔中心向四周悄无声息地晕开。

    “其实我本来也在苦恼要怎么找你的,小骸说有办法找波维诺家族帮忙——是一个研究出能穿越到十年后道具的黑手党家族,所以就交给他了。”

    说到这里她抬起脸,另一只手有规律地轻叩桌面,这是你在思考时常有的动作。

    看来这个习惯在二十年后也依旧存在。

    “我猜,可能是波维诺家族拥有回到过去的道具吧,假如小骸是用小孩子形象联络你的话。”

    听到这里,你古怪地拧起眉:“你的意思,他是通过某种道具变成小时候的自己来帮忙的?”

    “应该是这样没错。”

    她仔细地解释道:“虽然小骸能在精神世界里穿梭,但这其实是非常消耗精神力的,如果要跨越二十年的时间,哪怕是他也撑不住这种消耗。”

    “……”你迟疑片刻,意识到不对劲:“可是,我看到的不是什么小孩子,而是深蓝色长发的成年男人。”

    她送到唇边的杯子突然顿住。

    当初你读完那封信以后,抬眼就发现六道骸坐在地上,再度站起身时脸色比之前要白一点,但却说自己什么事也没有,只是稍微有点困。

    “你说撑不住消耗我就明白了。”

    从回忆里抽离出来,你继续往下说:“那个时候六道骸的脸色确实看起来不太好,但因为我和他不熟,所以不确定到底是不是错觉。”

    现在想来应该不是你的错觉。

    你正暗自思索着,面前忽然响起咖啡杯底轻轻碰撞桌面的声音,顺着方向看去。

    二十年后的你虚虚握着杯子,视线刚好落在杯壁的花纹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吗……”她说,“看起来情况很不好吗?”

    你当然不会隐瞒自己:“嗯,不怎么好。”

    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当时记忆里的场景,“就像背负着很沉重的东西,脸色也稍微有点苍白。”

    “这样啊……”

    尽管她说话的语气很平静,但你猜想得到她现在的心情应该不会太好:“看来他当时说有办法找波维诺家族帮忙是骗我的。”

    她的眼睫半阖,完全遮掩住眸子里的神色,总是微含着笑意的唇角也垮下去,手指漫不经心转着咖啡杯,整个人都透出一股疏离感。

    见状,你颇为感叹地看着她。

    你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生气的时候居然是这样的,看上去的确有点唬人,难怪以前你快生气的时候琳娜都会跑的飞快过来装可怜。

    或许是你的眼神太明显,她面无表情的模样维持不到十秒就破功:“有这么惊讶吗?”

    “算是吧……”

    你饶有兴致地开口道:“毕竟以前也没有在不高兴的时候照过镜子……那种时候哪里顾得上。”

    “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坐在旁边看笑话,是不是稍微显得有点过分呢?”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自己。”

    她重新笑了起来,握着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你的:“嗯,你说的对。”

    苦涩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

    其实你从前不太喜欢喝咖啡,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关在研究院里太久,现在竟然能从咖啡的苦味里面品味出一丝极细微的甘味。

    要知道,你可是没有加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