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一入侯门深似海,一进宫门比海深呢?

    说好的绝不嫁王侯公卿,哪怕找个平头布衣平平淡淡一生都好呢?

    说好的随便嫁大不了招赘呢?

    钱老头儿可真有先见之明,早早地就去找了野女人生了个儿子好继承家业。

    呵,男人说的话真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

    打从出门开始,钱宝儿便一个字都没说。

    进宫的一路上她也是难得安静,秉承着沉默是金的原则,嘴闭的比谁都严实。

    素日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话唠突然说转性就转性了,韩恕还不太习惯。

    马车到了栖梧宫停下之后,韩恕才小声询问他家主子:“夫人今个儿是怎么了?”

    某殿下看了眼栖梧宫的匾额,气定神闲道:“没事,夫人是害羞。”

    “……”

    害羞你个头啊!

    被杨熙搀着下车的钱宝儿被雷到,险些就被自己的裙摆绊倒摔个狗啃泥了。

    “夫人小心。”

    亏得杨熙机智,又是练武的姑娘,身手好力气也大,及时扶住了她。

    钱宝儿嗯了一声,道了声谢,便端端正正地站好。

    宋景桓回头来牵她的手,“宝儿,要见的人都在里面等着了。”

    钱宝儿:“……”

    你能不能不要提醒啊?!

    在来的路上她一直不断说服自己,一直不断地对自己说,不就是入宫嘛、不就是见皇帝嘛,有什么大不了的,进宫门的时候她都忍住没探出头往外瞧了。

    可他倒好,一句话成功挑起了她的紧张。

    钱宝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抬头便见着金碧辉煌的“栖梧宫”在眼前。

    门上的匾额大气磅礴,建筑也是恢弘无比,皇宫就是皇宫,与旁的什么地方就是不同。

    虽然她是一个乡下小镇来的姑娘,但也知道,这栖梧宫可是皇后娘娘住的地方,俗称中宫。

    她钱宝儿居然也有走到这儿的一日。

    简直就像做梦似的。

    “走吧,让他们久等了可就不好了。”

    宋景桓牵着钱宝儿的手,十指相扣,惊得钱宝儿要甩开他的手。

    他微微一笑,死活不松开。

    钱宝儿也就作罢了。

    拼力气这等事,她怎么可能比得过他?

    门前台阶也是不短,钱宝儿不断深呼吸,宋景桓低声笑道,“娘子拿出平日里对我那般对他们便可,无需紧张。”

    你说的轻巧哦。

    皇帝是你爹,你都看习惯了。

    我可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人物呢,我能不紧张么!

    钱宝儿在心中暗暗腹诽,但到底注意着场合,没有说出口。

    她紧张还没消除完,台阶也就走到尽头了。

    栖梧宫大门敞开,从殿外往里看去,可见座上一男一女端坐着。

    一人龙袍加身气势凛然不怒自威、一人头戴凤冠貌美倾城雍容华贵。

    钱宝儿的脚步滞了滞,宋景桓却没有给她发呆停滞的机会,带着她便昂首阔步往里走。

    “儿臣叩见父皇,拜见皇后娘娘。”

    宋景桓倒是恭恭敬敬单膝跪下了,钱宝儿也呆呆跟着跪下,行礼问安那一套却是跟不上。

    钱宝儿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的,但已经在慢慢接受眼前的一幕了。

    座上的陛下盯着宋景桓问道,“昨日宣召你入宫,为何不来?”

    宋景桓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便扶着钱宝儿站起来,随口答道:“忙着重要的事。”

    呃……他口中重要的事,难不成就是指与她在床笫缠绵那回事?

    钱宝儿莫名有些心虚。

    这要是被皇帝陛下知晓了,会不会说她是祸水?她会不会被当成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姬就给处理了?

    “忙重要的事,难道就是与这女子在王府里鬼混么?!”

    皇帝陛下果真龙颜大怒一声吼。

    “宝儿是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与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在一处,怎么能说是鬼混呢?陛下也是读了多年圣贤书的人,出口伤人有辱斯文。”

    皇帝陛下的脸色顿时成了猪肝色,“放肆!岂有此理!什么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件事朕毫不知情,算什么三书六礼!”

    “宝儿的父亲同意了,而且有礼部的文书,有官媒佐证,每一样都是合礼合法的,怎么就不是三书六礼。”

    “臭小子,你真当朕不敢拿你如何是不是!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朕这个父亲?”

    “没有。”

    皇帝陛下怒气滔天,宋景桓却气定神闲,说完还非要补一刀,“好好当你的皇帝不是挺好,非要争着当什么好父亲。”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就沉到了冰点。

    钱宝儿的紧张却一下就消弭于无形了。

    她与老头子吵架的时候也是这般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