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桓也不动,就任由她这么抱着,低低在她耳边轻笑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何况,我也已经不是十岁的我了,你不用为我难过。”

    ……

    他娘很早就被别人陷害死了,可他爹不信他娘的。

    也就是说……

    钱宝儿只觉得头顶上一个雷劈下来。

    之前她真是太粗线条了!

    她怎么就从来没能将这些好好串联起来呢?!

    之前她并不确切知道书呆子就是皇子,也没想太多,如今回想起来他在山茶村里时所做的一切,以及入京这一路的表现,真是细思极恐。

    钱宝儿陡然揪住韩恕的袖子,“书呆子这些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你给我好好说说!”

    韩恕先是一愣,但见钱宝儿眸色凝重一脸不容置疑,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便如竹筒倒豆子一般,什么都说了。

    事情还要从当年娴妃娘娘之死说起。

    当年的李娴妃也就是三殿下的亲生母亲曾经盛宠一时,宠冠六宫,宫中人人称羡,一时无二。

    她也顺利诞下了三殿下,三殿下打小也聪明伶俐惹人喜爱,那几年所有人几乎都以为三殿下就会被册封为储君,李娴妃也能从后宫四妃之中脱颖而出,入主中宫。

    大概就连陛下都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好景不长。

    某一日午后,宫中被一声尖叫划破了宁静,陛下处理完政务心血来潮想去静娴宫走走,顺便也探望娴妃与三殿下,可当他屏退左右到了娴妃的寝宫时,却看见娴妃衣裳不整地与一个男人同床共枕。

    那时候,陛下随行的人都亲眼目睹了。

    陛下龙颜震怒,当场便下令将娴妃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虽然娴妃几度喊冤,但陛下从未动摇过,他对娴妃喊冤的行为越发恼怒,为此甚至下旨连长得极其神似娴妃的三殿下都不见了,还将三殿下扔到冷宫去与娴妃一起,再也不见他们母子。

    兴许是爱之深责之切,陛下对娴妃一时深恶痛绝,身边人谁敢为之求情都丧命于皇命屠刀下了。

    人都惜命,娴妃与三殿下自此便成了宫中最忌讳的事情。

    自此只,宫中众人对此便讳莫如深,谁也不敢提及。

    不仅在陛下面前没人敢提,在宫中也没有人敢再议论此事。

    渐渐的,宫中的人也就慢慢忘了曾经盛宠隆盛的李娴妃,也没人再记得那位曾经最有望成为储君的三殿下。

    他们母子在冷宫凄惨度日,食不果腹,天寒衣不暖。

    尤其是,娴妃自打被打入冷宫,便日渐消瘦,形容憔悴。

    她初时也是喊冤的,可没有人信,连她最深爱的陛下也不信,久而久之她也不喊冤了,每日抱着自己日渐长大的孩儿对他说:

    “烨儿,娘亲真的是冤枉的,那一日我只是像往日一般午睡,我也不知我床上怎地就多了个男人,我也不知陛下就会这么凑巧出现在静娴宫。”

    “烨儿,娘亲真的是冤枉的,娘亲没做对不起你父皇的事情。娘亲真的没有……”

    “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想害我们呢?他们嫉妒我们的烨儿生得好看,嫉妒我们家烨儿聪明伶俐,所以就这么害我。可我哪里做错了?陛下喜欢我,也是我的错么?”

    ……

    宋景桓至今仍记得,那时与母亲在冷宫中相依为命的日子。

    母亲很绝望,可也未曾放弃过希望,她总说:“娘亲要是能见到你父皇就好了,你父若能亲口听我解释,一定能明白的。”

    可母亲至死也没能见到她想见的人。

    她积郁成疾,加上那一年的冬日尤其冷,大寒之后母亲几乎已经熬不住了,她无数次地恳请那些人,恳请他们能不能去向陛下通报一声,她只是想见他,哪怕见他最后一面都好。

    可他们谁都没答应。

    他们兴许也是不敢答应吧。

    母亲与他可是宫中的忌讳,那些人看他们的眼神便像是看瘟疫一般。

    恨不得他们早点儿死了干净。

    年幼的他早早尝尽了人情之冷,可他没关系,他坚信,他的父皇还是会来见他们的。

    或者,见一见他娘亲都好。

    可他没有。

    娘亲到死他也没来。

    那一日正好是大年三十。

    宫中热闹得很。

    他隔着冷宫上了锁的大门,扒在门缝里往外看,能看见那些人个个穿得喜庆,面上全是喜色,都在讨论着今个儿哪个宫里的主子又赏了什么好东西,陛下近来又宠幸了谁。

    他们从门口远远路过,却没人听见他的呼救。

    娘亲真病的很重,她想见父皇啊。

    可这些人怎么就听不呢?

    后来,一个满面春风的女人来了,从前他管她叫田夫人,田夫人从来都是管母亲叫娴妃姐姐的,如今她趾高气扬的,像只骄傲的孔雀似的眼睛长在了头顶上,入门便指手画脚,她就像根本没看见母亲病重躺在床上起不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