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的丫头,陛下拖了这么半天,还特意拉着他来天牢走这么一遭,终于还是说出口了。

    见宋景桓没说话,陛下又接着说道,“别的大家闺秀你嫌她们柔弱,觉得她们都跟不上你的步子,但柳家的女儿能文能武,也与你颇有渊源,这几年她也一直总跟着你京城边关两头跑,她总不会跟不上你的步调吧?”

    宋景桓扯了扯嘴角,面无表情道:“柳家爵位世袭,关系人脉在朝中盘根错节,手上又掌握有兵权,而我在军中多年,在军中根基颇深,倘若我真想做点什么,虽然不至于一呼万应,但一呼百应总还是能做到的,陛下当真愿意眼看着我娶了那柳家的女儿,从此一呼万应?”

    陛下闻言一愣。

    他心头的那些个担忧全被人当面揭穿,难免难堪。

    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这般直来直去。

    任谁对他这个陛下都是毕恭毕敬,卑躬屈膝生怕大声说话会惹了他烦。

    唯有老三,毫不顾忌。

    是他心无所求,才能底气十足无所畏惧么?

    陛下愣神的片刻,向来忤逆的三殿下已趁机向他深深作了一揖,“陛下,指婚之事恕臣难以从命。”

    “你。”

    陛下气结。

    宋景桓仍是一派不紧不慢的态度道,“陛下分明知晓我的心意,无论是唐家姑娘李家小姐,我都不想要。若是柳家的郡主,那我更不会要。”

    陛下愣是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宋景桓没有半点心虚,堂堂正正理直气壮道,“这些年对柳家那位凝月郡主我自认没有半点儿越矩的行为与言语,臣也早就言明,对她没有男女之意,更不可能停妻再娶。”

    他像是怕陛下不够明白他的话,顿了顿又补充了依旧,“陛下,臣已有妻子,户部籍册上已然登记在案了,您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陛下顿时勃然大怒,“你这个逆子!是谁给你如此大的胆子竟敢这般肆意妄为!”

    三殿下也早料到陛下会如此大怒。

    也是因为早就触怒龙颜习惯了,他竟然没事人一般气定神闲道,“陛下请息怒。我不是大殿下,也不是你那些乖巧听话的皇子,做不来他们那般乖巧顺从逆来顺受。”

    “从您对我的生死不闻不问那一刻起,便应该想到会有今日。”

    宋景桓底气十足,无惧无畏。

    “这大千世界纷纷攘攘,芸芸众生各有活法,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围绕着您一个人转的。哪怕您是陛下,哪怕您是一国之尊山河之主,这天下也总有许多只愿意为了自己的小日子奋斗,而不愿意掺合进您的皇权与富贵中去的普通人。”

    陛下的脸色到底好看不了了。

    他沉着脸色盯着宋景桓,宋景桓也回视于他。

    “你此话当真?”

    陛下的目光像是在警告,三殿下也毫不示弱。

    三殿下说,“陛下,这世上我唯一想与之一生一世的人,只有她了,我绝不会让她有事,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还安然独自度过余生。”

    三殿下也说,“我要的不多,您的江山帝位我都不要,我只要她。”

    三殿下还说:“陛下,别试图伤害她,否则,让您后悔把我生到这个世上来的那句话,随时生效。”

    ……

    三殿下的神情之决然,语调之笃定,都是前所未有,绝无半点掺假。

    被那般决绝不留情面的眼神盯着,陛下半晌也回不过神来。

    清冷淡漠的话音仿佛还在耳边飘荡,可他一晃神,生得天姿国色的儿子已然走远,只留给他一个不喜被人靠近的孤傲背影。

    他无论何时都是这般的叫人难以靠近。

    仿佛隔着汪洋大海那边的岛屿,遥不可及。

    还是他说的对啊,哪怕他是一国之君,哪怕他是山河之主,这世上总有他的权力覆盖不到的地方。

    可他的孩子们,为何如今都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

    他们小时,也都曾是一个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啊。

    一个个冲着他软糯香甜的唤着父皇,声音软软的,稚嫩又清脆,脆生生地能唤进人心底里去。

    到底是这帝王家的权势害了他们,还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太失败害了他们?

    ……

    站在原地遥望儿子远去背影的陛下,仿佛一夕老去。

    第148章 年轻男女干柴烈火

    离开的人渐行渐远,远到连背影都渐渐变成了一个点,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陛下看着那个点,满目沧桑。

    惯会察言观色的孙公公也是半晌未敢上前。

    直到陛下回过神来,吩咐了他一句:“孙福海。”

    他这才赶忙上前答话,“奴才在。”

    陛下敛去悲凉,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为了两个字:“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