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操作起来也不太容易。

    丁宸现在遵医嘱卧床,房门都不出,想制造个邂逅都不行。

    许绿筱灵机一动,想出个馊主意。

    她来到丁宸面前,清了下嗓:“少爷。”

    丁宸瞅了她一眼。

    的确,俩人自相识以来,唯一正式称呼就是“丁学长”。

    每次用这个开头,后面都没什么好话——各种委婉拒绝。

    想到以后要面对三年,在称呼上,许绿筱也颇费了些心思。

    见某人没表示出不悦的样子,许绿筱继续:“今天我在楼下碰到一个人,不知怎么知道我是你的特护,非要让我帮个忙,想见你一面……”

    “男的女的?”

    “女的。”

    “好看吗?”

    “……我觉得挺好看。”

    简直是肤白貌美气质佳。

    “过三十了吗?”

    “……没有。”

    “行。”

    “……”

    许绿筱转过身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果然是有后宫的人才,来者不拒。

    既然这么不挑食,为什么非要盯上她?

    女医生姓文名琦,年方二十八,配上学院派乖乖女造型,看着就像大学生。

    许绿筱把人带上来,丁宸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一点都不含蓄。

    看得文琦有些不自然,下意识推了下眼镜。

    连许绿筱这个“恋爱盲”都知道,这种小动作跟摆弄发梢一样,释放出某种不详的信号,这到底是演技还是真实反应啊?

    就听丁宸说:“我不喜欢戴眼镜的,亲热时不方便。”

    “……”

    “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一,微胖了,说好听叫胖,不好听叫壮,还不如我们家许小绿,虽然矮了点,脸也不怎么样,好歹有双腿……”

    许绿筱:“……”

    等等,谁是许小绿?谁是你家的?

    还有什么叫好歹有双腿?再一看丁宸的腿,好吧。

    文琦演不下去了:“丁先生,你误会了,其实我是心理科的医生……”

    丁宸挑眉:“博士?”

    “呃,是。”

    “学历比我高也不行。”

    如果文医生是二八少女,估计得掩面哭走,但也好不到哪去,她起身,说了声“还有事、不好意思”就走了。

    许绿筱正要追出门,被叫住:“你给我站住。”

    她缓缓回头,对上丁宸的黑脸。

    “你觉得我有心理问题?”

    “……”

    他忽然一笑,“我的确是有些火气,冲你发泄就行了。”

    “……”

    “你过来。”

    许绿筱警惕,“干吗?”

    “有句话对你说。”

    估计不会有什么好话,许绿筱拒绝听从。

    丁宸也不勉强,拿起手机,“那我跟律师说。”

    我去。

    许绿筱小跑过去,立马换上乖巧假笑,“律师多忙啊,还是对我说吧。”

    丁宸放下手机,“再过来一点。”

    伸脖子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脑袋掉了不过碗大个疤。

    许绿筱大义凛然地朝前探身,然后眼前一花,右脸一疼。

    被捏住了。

    特别用力。

    疼得她差点飙泪。

    丁宸用左手捏着她的脸,欣赏着她羞愤交加、疼痛难忍、又不得不忍的小表情,十分享受。温柔地问:“再问你一遍,你觉得我有心理问题?”

    这句式有些熟悉。

    迫于淫威,许绿筱摇头。

    “疼吗?”

    她点头。

    力道加重。

    妈的!眼泪吧嗒掉下来。

    真的是“啪嗒”,都听见掉落在床单上的声音了。

    他问:“以后还搞不搞小动作?”

    她摇头。

    某人笑了一声,“还是搞吧,这样我就能免费看戏,还能享受打压你的乐趣。”

    许绿筱实在忍不住,恨恨瞪了他一眼。

    结果也被某人的眼神小小惊了一下,离得太近,格外清晰,他眼睛是内双,不笑不怒,明明专注看她,又像是若有所思,眼里有星光。

    她垂下眼皮。

    “刚才那女的,就是腿粗了点,要是减个十斤,胸还不缩水的话,也还凑合。”

    许绿筱垂着眼,心里含恨,一声不吭。

    听他明知故问:“疼?”

    她没好气地回:“我掐你一下试试?”

    丁宸松了手,眼见着面前的半张脸红起来。

    跟另半边对比明显,有点滑稽。

    睫毛上挂着水汽,一颤一颤,头发剪得半长不短,绑起来像一把小刷子,乱七八糟,整天跑来跑去,鬓角散乱,配上灰不溜秋的护工服,倒真像个傻不拉唧的小丫鬟。

    故意弄成这个鬼样子防他的?

    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倒是挺有存在感。

    他开口:“滚吧。”

    许绿筱如蒙大赦,转过身,快步出门。

    丁宸叹口气,靠向床头。

    发泄过后,还真挺痛快。

    下次换个地方掐。

    许绿筱出门,迎面撞上“路透社”。

    对方看见她的脸,不由一怔,估计以为她挨打了吧。

    还不如挨打呢。

    她灰头土脸地回房间,趴到床上。

    在心里把某人祖宗八辈问候一遍。

    人可能都是犯贱属性,她居然有点怀念从前的丁宸。哪怕动机不良,心怀不轨,面上还是过得去,嘴巴上占些便宜,动作却不越界……

    她现在觉得,也许,他不是变了。

    这就是他的本性,肆意妄为的少爷脾气。

    这次意外,不仅断了腿,还摔烂了他的面具。

    尤其在她面前,他一点包袱也没有了。

    许绿筱胡思乱想许久,爬起来,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两个鸡蛋。

    吃一个,另一个用来敷脸。

    哼,吃穷他。

    ***

    某人的心理健康固然重要,但自己的友情也很重要。

    许绿筱还以为,刚荡起双桨的小船就被大少爷一脚踹翻了。

    做好了被拉黑的心理准备,发信息赔罪,结果很快回应,还约好了当晚在医院对过奶茶店碰头,其实许绿筱还挺希望晚一点的,她的脸有点见不得人的说。

    许绿筱诚挚道歉,豪爽请客。

    对面自称最爱甜食的人,却迟疑道:“我好像不太饿。”

    姐姐,你眼睛还黏在菜单上呢。

    许绿筱说:“别他胡说八道,你这样刚刚好。其实他是针对我,迁怒了你。”

    文琦明显还没从阴影里走出来:“每当工作学习压力大,我就狂吃甜食,而且久坐不动,确实容易腿粗。其实我们这种专业,什么奇葩没见过,但是被这种长得不错,还比我年纪小的男生当面指出来,有点尴尬。”

    “但也看得出,他是故意的。”

    “我接触过这种,看似口无遮拦,实际心防很重,尤其是他这种家庭背景,不可能那么单纯。虽然长的帅又有钱,这种性格,交往起来应该蛮辛苦的。”

    文琦抬眼,怜悯溢于言表。

    许绿筱知道顶着半张肿脸,让人浮想联翩,忙澄清,“我就是个打工的。”

    文琦抿了下嘴,那意思分明不太信。

    “其实,也不一定非得专业人士,像他这种,更适合身边的人一点点渗透着来。”

    文琦用眼神暗示。

    许绿筱:“我?我不行,我不懂心理学。”

    她要是懂,就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了。

    “不懂可以学,只要用心,我可以推荐你几本入门的书。”

    “如果真有暴力倾向的话,也不能忽视,还是要寻求专业帮助,我就遇到过一个病人,因为身体原因,发展成了家暴的习惯。”

    许绿筱:“……”

    不知道谁会这么倒霉,但眼下,好像她比较危险。

    她掏出手机,“现在就给我书单吧。”

    ***

    跟文琦分手之际,又碰上熟人,那位诚信又鸡贼的花店老板。

    之所以这么说,因为他带了一束花。

    看见白大褂离去的背影,严加问:“丁宸的医生?”

    “是我朋友,也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以前认识的?”

    “最近。”

    他另眼相看,“厉害。”

    “你脸怎么了?不会是丁宸打的吧?”

    许绿筱没吭声。

    严加收起笑,“不会真的吧。”

    “……他以前有这习惯吗?”

    “没听说过,都是好聚好散。他那些……那几个前任,分开后没一个说他坏话的。”

    许绿筱心里一凉,那就对了,她怎么也归不到“好聚好散”那一类。

    只能自学成才,自求多福了。

    作者有话要说:2020.3.15

    少爷:掐指一算,又特么有人诋毁我。

    第12章

    两人一起往住院部走,严加把花往她怀里一塞,“送你了。”

    “……”

    许绿筱理解为,这是让她拿着的意思。

    她低头看花,娇艳欲滴的粉百合,像少女的娇羞脸庞,以前觉得粉色略俗,其实每种颜色都有独到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