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床上,丁宸伸开手臂,许绿筱自觉枕上去。

    关了灯,在黑暗中沉默片刻,丁宸问:“这种情况,这一年里有多少次?”

    “你说被人盯上吗?”

    “……嗯。”

    “就这一次。”

    “那一个人赶夜路呢?”

    “……也没几次。”

    “以后别这样了,没什么比安全更重要。”

    “我知道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轻声说:“谢谢你的车,还有帮我提高车技。”

    他轻抚了下她裹着纱布的手臂,心说我只是希望你在街头车流滚滚中更安全些,没想让你经历这种惊险场面。但他什么都没说,亲一下她额头,“睡吧。”

    许绿筱累了一天,又受了惊吓,闭上眼几乎秒睡。

    丁宸始终在黑暗中睁着眼。

    ***

    许绿筱第二天要去上班,丁宸也没拦着,拦也拦不住。

    她下了班,去取了车,回自己家。

    白天给人以安全感,她家小区的安全设施还算到位,她还把车子擦了一遍,套上防护罩。

    傍晚时分,她正在洗菜,门铃响,她去看猫眼。

    门外响起一个熟悉声音,“是我。”

    丁宸进来,手里拎一只旅行包。

    “不放心你一个人。”

    许绿筱心里一暖,忙给他找拖鞋。

    丁宸换过鞋,自然打量着房中一切。

    两室一厅,目测不到一百平米,浅色调,简约风,看起来还蛮舒服。

    再看许绿筱,米粉色大t恤,灰色棉质短裤,胸前有卡通图案,没穿内衣。刚洗过澡,头发还半湿着。和在他那里时不太一样,很放松,有一点慵懒。

    许绿筱手往胸前虚挡一下,问:“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

    “面条吃吗?”

    “好。”

    许绿筱让他坐,回去厨房,平时自己做饭习惯了越简单越好,尽量多留时间休息。本来打算做个青菜面,打个荷包蛋,又从冰箱取出牛肉片,又洗了香菇。

    她扒着冰箱门,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加进去的。

    忽然一愣,自己这是在干吗?

    随即想,自己也吃,也不算特意为他做。

    点火倒油,葱姜蒜下锅,倒入牛肉香菇西红柿,狠狠炒一会儿,添水,烧至翻滚,下面条,出锅前放青菜。过程中,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她意识到平时吃得简单,也不全是为了节省时间。

    面条做好端上桌,丁宸问:“你平时都是这么糊弄吗?”

    “呃,这个还算可以吧。”

    丁宸看着她,说:“那是因为我在,你才特意加了料。”

    许绿筱吐下舌头,“少爷,你要不要这么洞若观火啊。”

    这个熟悉的称呼,让丁宸心里舒服了一下,他拿起筷子,挑起面条。

    入口顺滑,细细咀嚼,还是熟悉的味道。

    许小绿的味道。

    丁宸连吃了几口,味蕾被唤醒,喝一口汤,内心熨帖。

    许绿筱看着他投入的吃相,不由问:“你这一年都怎么吃的?”

    丁宸吸了吸鼻子,“没吃,饿着。”

    她笑了笑,心里涌起歉意。

    本来按照最初的协定,二十四小时护理,做足三年。虽然这条款有点霸王,但他们谁都没有严格执行,她只做了一年,就开始创业,不到两年,就走人。

    护理倒是坚持了,发展成事业,护理很多人。

    除了他。

    刚才洗手时,丁宸参观了卫生间,顺便看了眼卧室,以及书房,确定不到百平。所以说,如果预算有限,还真是不能考虑鼎盛的房子。因为都是偏大的户型。

    这样一个小小的家,被她打理得还不错。

    窗台也有一小盆绿萝,枝叶自然垂落,增添几分盎然生机。茶几上有一瓶鲜花,几种拼在一起,热热闹闹。窗边角落,是那只串串的空间,食盆和玩具都放进收纳架。

    不知道它是不是还在宠物店,他没提醒,不想被打扰二人世界。

    饭后,丁宸坐在沙发上,喝着水。

    一抬眼,发现电视墙的位置还是空的。

    许绿筱端了一盘水果过来,解释:“还没来得及买。”

    又说;“买了也没空看。”

    她坐到一边,问:“我家怎么样?”

    丁宸说:“不错,比我想象的要有品位。”

    她笑,吃一颗草莓。

    丁宸也拿一颗吃,问:“按揭?”

    “嗯,打算提前还完,但还没到时间。我很厉害吧?”

    她歪着头,表情可爱,像个等夸奖的小孩子。

    “你很棒。”

    丁宸摸一摸沙发,蓝灰色,很有质感,“沙发不错。”

    许绿筱接:“那晚上你睡这。”

    “……”

    闲聊几句,许绿筱还有工作要处理,钻进书房。

    丁宸带了睡衣,洗过澡,不客气地躺到床上。枕头上还有一丝清新气息,和她头发里散发的一样。床头柜上有本书,他拿过来翻看。

    许绿筱回卧室,看到这一幕,不由好笑。

    准备入睡,丁宸躺得特别规矩,两手放在胸口,像个初次和女生同床的小男生。

    许绿筱去关灯时,听见他幽幽叹口气,她问:“怎么了?”

    “不敢说。”

    她笑,“不就是嫌床小吗?”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许绿筱往边上挪一点,丁宸提醒:“当心掉下去。”

    “不会的。”

    这可是标准尺寸的双人床,佳妮和冰冰来时,三个人都没问题。

    丁宸解释:“我从记事起就睡成年人的床,习惯了。”

    许绿筱问:“那你大学时住宿舍怎么办?”

    “睡不好。所以周末都要回家补觉,不过男生寝室都熬夜打游戏,熬困了就什么都忘了,爬上床就睡着了。当然,我也在床边做了些防护措施。”

    许绿筱想象了一下,轻笑。

    “我从记事起,就睡高低床,我哥睡上铺,后来大一点,就在客厅加一张单人床,我哥去睡。再后来换了三室两厅,我们才有各自的房间。”

    “我哥挑了朝北的卧室,我上大学后让他换过去,他也不肯。我爸喜欢看书写字,一直希望有个书房,好在后来的客厅比较大,就隔出一个小空间,我爸在书房时,我妈就去卧室看电视,有时我妈约人打麻将,我爸就去卧室看书。”

    黑暗中,许绿筱娓娓道来,丁宸默默听着。

    “丁宸,你家有多少个卧室?”

    他没回答,捉住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

    “虽然没见过你家,但看过你那里,还有奶奶那,就知道一定更大。想一想,我还真不是一般的有勇气。”

    丁宸说一句:“家的感觉,并不跟面积成正比。”

    反而会成反比。

    听她描述,那个略显局促的家,四口人的生活,有冲突的同时,也充满烟火气。

    许绿筱轻声说:“我现在能说出来,就已经不介意这些了。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忽然看开的吗?”

    丁宸手指一顿,“什么时候?”

    “就是去你家那个宴会。”

    “薛子慧邀请我,我猜一是彰显她的大气,二是想让我近距离看看你们那个世界。就像从前她在微博上展示的那些。那时候我看了,的确是有些难过。明明那些东西不是我喜欢的,但还是被那种优越感和它们所代表的距离刺痛到了。”

    “但是这次,看到她本人,跟她说了几句话,当即释然了。我的生活和你的生活是不够匹配,但是她和你的人,不般配。”

    丁宸心头微微震撼。

    她的确是很聪明,通透的那种。

    怪不得老丁的态度越来越微妙。

    还有,薛子慧的第三个目的,把肖一旻也请去,往那一坐男才女貌一对璧人,试探他对此的反应,毕竟分手一年,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内心格局,高下立见。

    许绿筱忽然问:“丁宸,你还要变吗?”

    “嗯?”

    “你不是说,以后会变成我不喜欢的样子?”

    “……变。”

    他忽然倾身过来,“每天晚上变身为狼。”

    她笑着往后躲,“白天~衣冠禽兽、晚上禽兽的意思吗?”

    丁宸气笑,伸手护住她后背,怕她掉到地上。

    手掌停留,顺势抚摸她脊背。

    许绿筱问:“你为什么喜欢摸我后背?”

    丁宸怔了怔,好像的确有这么个习惯。

    他手指轻按她的脊骨,一节一节往下数,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脊柱?”

    “这是傲骨。”

    丁宸说完,忽然想起cici形容许绿筱的那句话——“能屈能伸,比你们这些妄自尊大的臭男人强多了。”

    没错,她有傲骨,但又不是刚强不屈的那种,而是能屈能伸,坚强又柔韧。

    他回忆起初见时,校友聚会上,她青涩的模样。眼珠乱转,时而好奇,时而不屑,小表情特别丰富,在一群年轻却染了世俗气、或者极力装得世俗的男女之中,特别的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