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画水汪汪的眼睛黑得透亮,瞳仁仿佛研洗的墨,“骗人,你骗人!”

    “我没有骗你。”

    这句话光要说出口就已经耗尽了男人心头的全部血液,他被按住了瑟缩在谎言后的心跳。

    姜画呆呆道:“真的吗?”

    男人点头,笑得惨淡,“嗯。”

    “你没有骗我?我记得它明明被打坏了……它坏了……呜呜……”

    泪水打湿了床单,床上的美人衣冠不整,裙摆凌乱。

    司徒偃明在他身旁,青筋分明的手为他整了整敞开的衣袍,“宝宝就在门外,要是你不哭了,我就带你去找它。”

    姜画当即点头如捣蒜,有了些神采,“我会很乖的。”说罢便不挣扎了,如同一根木头般仰倒在棉被里。

    司徒偃为他解开金环咒的束缚,迈开沉重的步子,“等我一会儿。”

    没有了咒术加身的姜画依然一动不动,黑发散在枕边,长身玉卧,乖得令人心疼,他小声乞求道:“你要快一点。”

    男人温柔回应道:“好。”

    房门外,邵然抱着双臂靠在走廊上,见司徒偃明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仿佛重新将面前的男人认识了一遍,“要是我不来,你打算任他掐死你?他现在是鬼,不是人,没有任何理智可言,也没有是非观念,他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姜画了。”

    司徒偃明闭了闭眼,痛彻心扉后恢复镇定道:“我知道,但我也不是曾经的我了。”

    曾经的司徒偃明,是一棵长歪的刺藤,将扎伤枕边人作为最得意的报复,他死死缠绕着姜画的脖颈,全心全意爱他的人最终伤得体无完肤……

    像是一个无知的孩子天真又冷酷地对待玩具……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姜画彻底消失在了他往后的生命中。

    他知道姜画不会再用那样炙烈的感情拥抱他了,因为藤蔓上的毒刺会一直带来钻心的痛。

    第07章 花瓶娘娘七

    司徒偃明在客厅的沙发上挑挑拣拣,从娃娃堆中拿出一个古风黑发的bjd人偶,当时这个人偶正躺在儿童商场隔壁的古风相馆橱窗里,他一眼看中,老板被他的夺命连环call叫醒,骂他神经病,从开价二十万骂到五十万,听他语气异常坚定,老板这才莫名其妙赶来,见真心急着要买,最后收了五十万,已是能够做几个高级娃娃的价钱。

    而前夜,布娃娃的魂魄被击碎后七零八落地收纳进了招魂袋中,因为没有魂魄的气息糊弄不了姜画,所以他取了能够收集到的魂片,以道术将其封入了这个黑发娃娃身体里,又塞上可以控制娃娃四肢的纸人。

    将这一切准备好后,他将人偶藏进了娃娃堆。

    邵然看得是啧啧称奇,“你不去学傀儡术真是可惜了。”

    奈何司徒偃明根本没心情理他,回去房间,姜画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像是一只傻傻的木偶,眼眶红红,“你来接我了吗?”

    这是曾经做梦都想要出现的情景,他找到新生的姜画,青年会用期盼的眼神凝望他。

    ——“你来接我了吗?”

    是的,我一直在找你。

    日日夜夜,直至生命终结。

    司徒偃明强忍了心中酸涩,“跟我来。”

    姜画起身和司徒偃明一路走到客厅,果真看见了摆得沙发堆成小山的娃娃。

    他先是一呆,紧接着察觉到布娃娃那若有似无的气息,顿时情绪很快翻覆,一个一个像是拆礼物般寻找。

    最后,他将目光集中在了两个娃娃身上,一个和之前破掉的旧娃娃长得很像,布料陈旧,但没有宝宝的气息,另一个看起来就非常美丽精致。

    姜画皱着脸仔细甄别,最终将古风黑发的bjd娃娃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欢喜在他的神情中体现得淋漓尽致,“呜呜原来你换了一身好看的皮囊呀,我还以为你死掉了!”说罢还抱着布娃娃开心地转了个圈。

    邵然松一口气,示意刑侦司里唯一的女员工一眼,名叫林芷的女人就从善如流地找来急救箱。

    “司徒先生,您的伤口应该处理一下。”

    再不管,血就要流到客厅的大理石地板上了。

    司徒偃明略略解开被染红的衬衫扣子,衣服浸满血水,终于想起自己脖颈还带着几个被指甲戳破的肉窟窿,不过在此前,他先拿了一张湿纸巾给抱着娃娃喃喃自语的姜画擦手,“阿画喜欢这个娃娃吗?擦一擦血,小心把娃娃弄脏。”

    林芷:“……”

    姜画被打断了和宝宝亲亲摸摸说小话的节奏,但也仅仅只分了一个眼神给司徒偃明,美丽的面孔充满了对无关紧要人员的漠视,随后便问泡来了茶水的邵然道:“我的花瓶呢?那么大那么白的花瓶呢?”

    邵然失笑,逗他道:“怎么问我呀?”

    姜画急道:“是你拿走的,我看见了!”

    “没有。”

    “你骗人!”姜画被他气得脸色泛红。

    司徒偃明目光冷凉地刮向邵然,“拿来。”

    邵然一口茶差点呛着,“你……算了,你们俩一个鼻子出气,我看出来了。”

    他由衷地为司徒偃明感到高兴,爱人失而复得,无论以何种方式回来,都是一件幸事。

    在人鬼相恋这一途上,他算得上司徒偃明的前辈,毕竟他的情人也是一只地缚灵呢,改日给兄弟传传经,争取早日过上老婆热炕头的日子。

    司徒偃明不知道身边还俗和尚的所思所想,对着姜画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冰封数年的寒川融化,他的目光极尽宠溺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