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中,道气游走几个周天,重新蛰伏于床上男人的体内。

    不过司徒偃明似乎做了一个梦,梦中他望着姜画满脸血泪倒在寂寥的青石阶上,过了许久才出现。

    梦中的那个他,冰冷残忍。

    青年拼尽全力保护肚子,探出苍白嶙峋的手,抓住他的衣摆,“求您了——司徒大人!求您救救他们……救救我的家人……”

    “他们早该死绝了。”

    “不……”

    “因为你求我,我才让他们背负着罪孽多苟活了这些年,不亲自出手送他们上路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不……不是的……”

    男人眼看着青年如坠无间深渊一般崩溃,无关痛痒地轻拂青年的发顶,然后猛地一拽,“你该振作起来,身为我的侧室,我不想再看到你露出这样的表情,你腹中还有我的子嗣,虽然逆转阴阳出世的孩子是不祥之兆,不过我允许他出生后仰仗我的鼻息而活。”

    青年痛苦地仰起头,那双灵动着饱含爱意的眼眸终于不再明亮了……

    躺在医院床上的司徒偃明呼吸急促,梦魇困住了他的手脚,但是止不住眼角落下的泪水。

    后来,姜画失去了亲人,也失去了根本不可能出世的“孩子”。

    最终他也失去了姜画……

    不可置信地抱着姜画的尸体,他一边疯狂地嘶吼着,一边开启逆转阴阳的禁术,三次啊……

    可惜每一次,都没能把时光倒回仍然心如死灰的姜画留下。

    司徒偃明心想——

    是我辜负了那个爱了我一生一世,又恨着我生生世世无可解的人。

    再回到特殊刑侦司。

    没有司徒偃明在身边看护,姜画被孤零零锁在一间监控室里,除了墙角花瓶四周空无一物,没有甜滋滋的熏香,甚至连窗户也不过巴掌大小,朦朦胧胧,透不进一弧清冷的月光。

    而且脚上还新戴了一副银色镣铐,加持特殊法咒,限制行动范围和施法能力,金属制的色泽衬得皮肤雪白,脚踝纤细美丽。

    因为被控诉非法逃匿和包庇重犯,他只能关押在这里,失去自由还算轻的,毕竟司徒偃明作为苦主不会追究他的故意伤害行为,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邵然思来想去一整夜,又因为司徒偃明的嘱托,真觉得难办,最后打了一个电话给自己爱人寻求解题思路。

    很少有人知道,特殊刑侦司邵司长的爱人也是一只鬼,曾经幸福小区刷爆好鬼卡的地缚灵,如今因为尸骨安稳下葬,脱离了地缚灵的限制,成为了一个真正自由的鬼魂,被邵然温养在家,每天除了吃吃睡睡,完全失去了任何作为鬼修的理想。

    第19章 三好学生一

    虽然邵然的情人实力比较菜吧,但作为姜画的同类,多少能给抓耳挠腮的邵司长提些意见。

    他们打了一通电话。

    “你说你抓到了一只艳鬼?”电话那头清悦的男音揶揄道:“难怪昨天晚上没回家,让我独守空房,还是野花香对吧?”

    邵然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他边咳嗽边清嗓子道:“我和你说正经事呢,宝贝。”

    “油腻,假正经。”男音嗔怪道。

    邵然无奈纵容道:“唉,你来不来上班?这个月你已经请假三天,交通补贴都没有了。”

    这只地缚灵,同样属于特殊刑侦司的内部人员,擅长与鬼界众生打交道,人缘好,走老公关系的后门才拿到的公务员编制,结果每月必请两三天假在家睡大头觉,还总以邵然晚上回家喜欢折腾人、他起不来身为借口,使得刑侦司里众员工刷新了对“禁欲系”佛修的认知——虽然邵然觉得自己很冤。

    终于是对艳鬼的兴趣大过了睡意,下午,暖阳挂在高枝头的时刻,一个相貌清俊风流,桃花眼略带轻佻韵味的年轻男人撑着把黑伞来到特殊刑侦司。

    入门,先脱下一件驼色的最新春款风衣,随后又将手中的水果餐盒袋子递给前来帮他拿伞的邵然,“芒果千层。”

    “怎么有空买这个?”邵然将袋子拿进客厅,招呼别墅楼上的员工们来喝下午茶。

    “荆雨的手艺,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年轻男人在厨房洗过手,又从冰箱中拿出一瓶冰镇草莓牛奶,咕嘟咕嘟几口干完,“爽!你让我看的艳鬼在哪儿呢?”

    邵然用盘子单独分了一块点心,示意年轻男人跟上他,“地下监控一室,帮我和他聊聊,我需要他主观上明白逃跑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而我并不想为难他。”

    他代表精怪协会通缉没有合法身份的孤魂野鬼,即代表正义,如果姜画一直与萧柳纠缠不清,且屡教不改,他不能每一次都给司徒偃明面子。

    “噢~”年轻男人舔了舔唇,快步向前,伸手环住前面男人的腰,轻轻蹭他宽阔的肩背道:“艳鬼好看吗?”

    这是吃醋了?

    艳鬼怎么可能不好看呢?但是于佛修而言一具精致的皮囊根本无关紧要,他爱上一个人,只会因为爱那个人的灵魂。

    邵然脚下顿住,为防止自家城门失火,他解释道:“你在想些什么?他是司徒的情人。”

    年轻男人愣了愣,“谁?司徒偃明?”呆愣半晌,他语气怪异道:“那个看见我俩恩爱就吃不下饭的老棺材板?”

    邵然:“……”有这么夸张吗?

    “他不是特别讨厌我们这些妖魔鬼怪么?食古不化的臭道士。”年轻男人抱着手臂,一副恨不得当面嘲讽的模样,“他也会爱上一只鬼?”

    还记得他第一次见到那个表面装得一派雍容高傲的男人,举手投足皆显尊贵——实则是个顽固不化的老古董!见到他的第一眼反应竟然是转头奚落邵然身为佛修自甘堕落,差点没把他气到爆炸。

    “逃不出因果二字。”邵然身为局外人冷眼评价这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他喜欢的人这么些年都没有投胎转世,却成为他最讨厌的艳鬼,他在其中需要肩负很大的责任。”

    他顿了顿,“如果我猜的没错,姜画生前一定很痛苦,失去过一个孩子,成鬼后游荡在世间的时间又太长,导致如今记忆不全、灵智残缺,四处颠沛流离,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可怜……也不知道他和司徒重逢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