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画抽了抽嘴角,回头看去,某个漆黑的身躯爬行在灌木草丛里,转瞬又消失了。

    下一刻,司徒偃明忽然抱住了他的腰,“抓稳了!”

    两人齐齐从凸出的山崖跳了下去。

    “啊!”姜画猝不及防间被吓了一跳,但他作为一只鬼完全可以飘起来,于是他脱开了司徒偃明的怀抱。

    司徒偃明眼神中有一瞬间的慌乱,手在虚空中向姜画抓了几次,但随后,他意识到了什么,满脸都是无奈和顺其自然的认命。

    他掉下了本该打开伞包的安全位置,但是仍然没有采取急救措施。

    自由落体是这样迅速,姜画眼看他马上就要摔在沙滩上,至少摔个身首异处没有任何问题。

    “司徒偃明!”姜画手指捏阵,眨眼间,他就使用瞬移之术拉住了男人的衣襟,他们一前一后减缓了坠落的速度,直到司徒偃明落进沙滩还往上弹了一下,他一把抱住姜画,一起在沙地上翻滚,笑道:“好玩吗?宝贝。”

    姜画一巴掌拍开他,从沙滩上揭下一张具有回弹衰减力道效用的符纸。

    搞了半天,跳伞和蹦床方案早就计划好了。

    姜画沉声对司徒偃明道:“你好像很喜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司徒偃明摇头,可是眼神却不诚恳,作为一个有着数百年思想的老怪物,万物皆可玩,表面道貌岸然,胸有沟壑,实则恶劣又自私,喜欢刺激,喜欢游戏人间。他可能觉得自己对待心肝宝贝的姜画已经很温柔和善了。

    姜画不知道是自己爱上的司徒偃明本性如此,还是这些年间男人变了很多。没有经历过太多人事的他不懂得把疑问说出口,他还在学习怎么与人类相处,学习人类的思想和对生命的敬重。

    至少这样是不对的……

    “你这样……不对……”姜画握紧手指,他抬起头时,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看法,“司徒先生,你真的不觉得自己的生命很贵重吗?”他顿了顿道:“你现在的父母对你百般纵容,是因为他们爱你,如果你随意放任自己的生死,真的对得起这些爱你的人吗?”

    “可我做了万一出现意外需要的补救措施。”司徒偃明道,“你不喜欢以后我就不玩了。”

    姜画低声道:“我只是不喜欢你拿性命威胁我,我承认在意你,会想要拼尽一切救你,但那又怎样呢?”他的眸中有淡光在闪动,“我们不仅生死相隔,连心也离得越来越远,我从来都不了解你,你可能也不再了解我……也许到最后你会发现,等待我百年是你最大的错误。”

    司徒偃明望着他,半晌幽幽道:“我就知道你爱的只有我的脸,其他的都是借口。”

    姜画:“?”

    是这样吗?他对自己灵魂发问。

    虽然仔细一想好像也没错,但男人真是气坏了,他气得饭都吃不下,给姜画煮海鲜汤的时候,一边调味一边冷笑,剥虾壳更是直接手起刀落,唰唰剁得石板崩出裂痕。

    姜画捧到食物碗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解释,但司徒偃明已经彻底自闭,蹲在角落里挖贝壳,口中嘟囔着什么“不负责任”、“喜新厌旧”、“见色起意”等话。

    一见钟情算见色起意吗?

    姜画回想自己最初爱上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心中逐渐收回了竖起的硬刺,人会变,如果仅靠某些举动就断定一个人任性,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等到他抗拒的态度有所放软,司徒偃明已经摸出镜子和刀片打理起冒头的胡茬,看来还是十分珍惜自己的这块金字招牌。

    他的眉生得浓,像峰峦,眼窝深,显得鼻梁高挺,脸部轮廓硬朗却不突兀,他仔细地沿着镜子里的下颌修整,完事后似乎还打算问一问姜画的意见。

    不过他马上想到两人正在冷战,又憋住了,只给姜画一个怨气深重的眼神。

    除了见色起意时一往无前,向来情感迟钝的姜画吃完饭,洗了碗,坐上两棵椰树中间的吊床看书,他没有注意,身旁的草丛里,一头身披鳞甲流着涎水的巨兽慢慢探出身来。

    司徒偃明设下的困兽阵没有起效,他还在纠结姜画是喜欢自己的脸更多,还是喜欢那个该死的小白脸萧柳更多,结果就在他下意识偷看姜画的时候,愕然发现危险迫近,大喊了一声,“——小心!”

    姜画极为敏捷地从吊床上翻身而下,但鳄鱼还是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只是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拉扯的疼痛感袭来,再看远处,司徒偃明的身影消失了。

    咸水魔鳄口中取而代之的却是司徒偃明的手臂,他们一起在沙地上厮打了半周圈,司徒偃明半张脸上浴血,直接顶着尖牙徒手伸进鳄鱼的腹腔,“定——!”

    下一刻,这头巨型鳄鱼忽然动作停滞,一动不动。

    司徒偃明掰开它的大口,面无表情地将血肉淋漓的手臂抽了回来。

    虽然困兽阵失效,但是他在姜画的衣包里偷偷放了一只替身纸人,如果姜画有危险,那么他会替他受伤流血。

    姜画说他不够珍惜生命,确实没有说错,他活了三百年早看透了,但他现在愿意好好活着,保持这具躯壳的康健,只有这样,当姜画需要他的时候,他的血肉之躯才会更有价值和意义。

    第63章 死亡翻滚六

    姜画惊住了, 赶忙跑到司徒偃明身边看他的伤势,“怎么会这样!你用了替身术?”

    司徒偃明望着姜画那心急得差点哭出来的模样,心想, 明明就是还喜欢他, 口是心非的小混蛋, 为什么不能对他多一点信任呢?

    咸水鳄鱼的牙齿上粘连着腐肉, 拥有足以致死的细菌和毒素。

    司徒偃明的脸色极差, 他在姜画的帮助下用绷带绑住手臂动脉,鳄鱼锋利的牙齿撕裂了他的皮肤,黑血殷殷如注。

    姜画慌了神,“你必须马上去医院, 为什么要替我挡灾, 我是鬼啊,我不会受伤的!”

    眼看男人唇瓣越来越白, 疼痛使他冷汗淋漓,“你会……”司徒偃明吃下三颗上品清血丸,流出的黑血颜色这才稍微正常一些,他道:“你是灵体, 是灵魂就会有虚弱的时刻,而且我不希望你难受, 这种毒素人类医院看不了, 我们要去专门的医疗诊室。”

    不过这时候,首要做的是先从自在小世界中出去。

    这头魔鳄已经被法术定住,为了让它彻底不再挣扎,男人拿出捆线和麻袋, 先把这头体长接近三米的巨兽捆了个结实, 嘴巴彻底用法术禁锢, 再套上三个两端开口的麻袋,使它整个身体都完全束缚在麻袋里。

    随后,司徒偃明用完好的那只手给它狠狠来了个爆栗,“开门,放我们出去。”

    魔鳄:“……”

    魔鳄还想装死拖延时间,但司徒偃明指尖已经翻出桃木匕首,“不然我挖了你的眼睛。”

    好家伙,魔鳄窒息了,它的眼睛包裹的鳞片不够坚硬,会很容易被戳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