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复很久,她才重新上楼,整个人浑浑噩噩。

    回病房看到姜学谦已经回来了。

    姜之栩没看到李衔九,顿时清醒,问:“他呢?”

    孟黎看了她一眼,叹气,偏过了头。

    姜学谦直面姜之栩,说:“在楼道。”

    姜之栩淡淡说了个“好”字,转身往楼梯口去。

    孟黎和姜学谦看着她的背影,两个人眼里都满是复杂。

    孟黎问:“你给小九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

    孟黎看了眼李青云,小声说:“你不要太过分了。”

    姜学谦沉声:“真没说什么。”

    他们走到楼道,怕姜之栩跟上来,特意往上爬了一层。

    刚掏出烟,李衔九就说:“叔,我怕麻烦,你想说的话就别说了,我答应。”

    -

    到楼梯口,姜之栩步子顿了。

    她揉了揉眼睛,拍了拍脸,推门进去。

    楼梯上下都空无一人。

    她喊了声:“李衔九。”

    几秒后,他从上一层的拐角处站出来,面对着她居高站着,她一级一级踏上台阶,走到他身边去。

    她没有拐弯抹角的耐心,迫不及待问:“我爸给你说什么了。”

    他到窗台上把手里的烟碾灭。转身看着她:“你爸想资助我上大学来着。”

    姜学谦说,这钱和姜之栩无关,可李衔九还是拒绝了。

    他那时还不够成熟,做不到坦然接受别人的馈赠,如果不能同等回报回去,他宁愿不要。

    姜之栩问:“你怎么说?”

    李衔九一嗤:“我说,钱太少了,我看不上啊。”

    姜之栩一愣,噗嗤一声笑出来,嗔道:“你干嘛这个态度给我爸说话呀。”

    他目光深深,看着她的笑颜不说话。

    她笑着笑着停了下来。

    好像预料到了什么,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他果然还有更重要的话等着她:“要不我放过你吧。”

    楼道挺热的。

    没有刻意渲染什么情绪,天气已经足够让人发闷。

    李衔九这句话姜之栩不意外。

    就像阴云密布的天空,即使没来雨,可人们也有预感。

    等雨之前的心情很忐忑,忐忑是因为知道雨一旦落下,就会被浇的狼狈无比。

    可惜天公不作美。

    “我爸到底给你说什么了?”姜之栩重重的问。

    李衔九答非所问:“长篇大论不是我的性格,我已经下了决心要和你断,就是这样。”

    姜之栩只觉得喘不清气,太闷了,天气太闷了,她背过他去扇风,呼了口气又转回来。

    片刻之间已经想好措辞:“我们有感情,不管是因为我爸,还是因为你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俩。”

    爱让女孩勇敢而男孩胆怯,这话一点也不假,她早已在追随他的过程中,变成了一个孤勇的人。

    “你爸或许不重要,可我妈也不重要吗?”李衔九笑,声音很轻很轻,带着疲倦,“宝贝,你是不是太嫩了?”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宝贝。

    尽管只是无意识顺嘴带出来的,可却给了姜之栩倔下去的理由。

    她一言不发,双目灼灼看着他。

    沉默代表另一种语音,而她早就说了万语千言。

    李衔九眉头紧锁。

    眼前的女孩好像变了很多,或许他早该知道,她压根不是什么淡如水的人,表面看着纯净,其实是杯白酒。

    烈,辣,香,有滋有味,只等有人来催发。

    他恨自己就是那个人。

    “我吧,不太想煽情,但要是什么都不说,未免对你太不负责了。所以……”

    他顿了顿。

    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把页面给她看:“今天是7月1号。”

    他的日历备忘录上清晰的写着“分手”。

    姜之栩只是看着他。

    她知道他很认真。

    可能连当着佛祖的面对她告白,他都没有那么深思熟虑过。

    这一刻她真的很恐惧,恐惧到忍不住发抖,她拼命强忍着,说:“可是我们才第12天。”

    他还是淡淡的:“已经足够长了。”

    这12天已经够他受的了。

    他的时间不能用天来计算,而是1036800秒。

    每一秒都盛满了命运的波澜。

    姜之栩试图挽回什么:“我可以多付出一点的,一加一等于二,一点五加零点五也等于二啊。”

    李衔九被她弄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即便真的把她留在身边,他也一定不会让她吃苦,但也知道,她想帮他分担的心,他拦不住。

    那么,又何必在真实生活里上演一出《麦琪的礼物》?

    他想赶紧结束这一切:“你记不记得之前你种多肉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什么?”

    ——对烂茎断舍离,就能割舍掉生活里其他烂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