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靠边停下来,车载电台那么巧切了一首歌——我想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唱那些故作深沉的话。

    是《年年》!

    姜之栩猛然刹车!

    她在那瞬间忽然才惊觉,元旦的时候,他那首歌,是给她唱的。

    孟黎喊她:“干嘛呢!别在实线停车!”

    姜之栩回神,不由朝直行道急打方向盘,就是那一刻,身后急速行驶的小轿车直挺挺冲上来,刺耳的刹车声磨坏了耳膜,然后——

    “嘭”。

    第42章 伤痕 忽然读懂了金庸

    姜之栩仿佛做了一个梦。

    梦到还是上高三, 晚自习的时候突然停电了。

    在大家乱作一团的时候,有人忽然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她转过身, 那人忽然就欺身吻上来。

    他的唇,就落在她的眉心上。

    颤栗着惊醒。

    姜之栩刚睁开眼, 便看到洁白的天花板和陌生的墙壁,静了片刻, 她又仿佛闻到了淡淡的水果香,偏过脸,看到床头全是果篮。

    她怔了怔, 喊了声:“我妈呢?”

    吐字很不清晰。

    那会是凌晨十二点, 姜学谦迷糊了一会儿, 听到动静倏地直起腰, 怔了怔才说:“你醒了。”

    姜之栩盯着他:“我妈呢。”

    “你妈没事, 就是腿断了,你姥姥陪护呢。”

    “腿断了……还叫没事?”

    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很虚,讲完这句话后意识到什么, 她动了动自己的四肢。

    没什么问题。

    她问:“那我呢?”

    姜学谦面露难色:“你还好, 有点轻微脑震荡,不碍事。”

    “你说实话。”

    “……”

    姜学谦明显挣扎了一下,转身去拿了手机, 开了前置摄像头递给她。

    姜之栩很平静的接过来。

    看了一眼。

    她顿了下,那一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她是反应不过来,还是不愿意反应过来。

    想了想什么,又拿起手机,盯着屏幕一眨不眨。

    她问:“我的脸怎么了?”

    怎么全是绷带。

    “划了一道。”

    “划了一道?”她蹙眉, “我怎么觉不到疼。”

    “麻药还没散。”

    “我毁容了?”

    “……”姜学谦叹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没那么严重,做几次修复手术就行了。”

    姜之栩沉默了。

    姜学谦安慰她:“我刚才给你许叔打电话了,他儿子在北京很厉害的,可以给你联系到好的医院,可以治愈的。”

    姜之栩轻轻“嗯”了一声,沉沉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多长?”

    “……三厘米。”

    “哦。”她说,“横着的还是竖着的?”

    姜学谦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姜之栩问:“不会满脸都是吧?”

    “你别多想……就左脸一道子,然后下巴上有一点,你放心,爸爸咨询过专家,真的可以治愈的,我不骗你。”

    “这样啊……”姜之栩喃喃。

    偏过脸,看到外面一格一格亮着灯的大楼,就像俄罗斯方块。

    灯光越来越少,每隔一会儿就熄灭几束,麻药的药效也像那些光一样一格格消失。

    到最后只是偏一下脸,就疼的她必须顿住,缓一缓才能化解那抹尖锐的疼。那痛感从脸颊上传来,导致她的牙根,口腔,耳朵,太阳穴和半边脖子都疼。

    捱到第二天早晨医生来给她上药。

    她整个人脑袋都昏了,发着热一样,一股一股的胀疼。

    医生打开纱布,上药的过程中她一声不吭,要换新纱布的时候,她说要照镜子。

    医生第一时间去看姜学谦的脸色,姜学谦沉沉点了点头,医生才拿镜子给她。

    第一反应是脸肿的像个猪头,左半边脸上沾满了黄色的药水,玻璃几乎把脸颊插穿,用黑线缝上的伤口,就像歪扭七八的蜈蚣。

    姜之栩就看了那一眼。

    往后直到出院都没有再碰过镜子。

    姜之栩在九月开学季去往北京,不过却不是为了报道,而是要去看医生。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天气很好,孟黎因为还在养伤就没有去送她,姜学谦独自带她进京。

    愈合中的伤疤很痒,姜之栩一路都在忍。

    姜学谦很想找个话题给她聊,看到车厢里有拎着行李去学校的大学生,便问:“项杭考去济南了是吧?”

    “嗯。”姜之栩转头看窗外。

    “和你一起练车那小姑娘呢?”

    “华北科技。”

    “……”

    绿油油的玉米大片大片掠过车窗,山头上的树黄绿参半,列车驶过,外面的景色就晕成一副油画。

    姜之栩这个不喜欢夏天的人,和往常一样,再一次为夏天离去而感到难过。

    这感觉可以用“最是人间留不住”来概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