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缓缓后退。

    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退后,转身。

    她张张嘴,想叫住他,一开口就泪流满面,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看他走得头也不回。

    并没有来时声势浩大,只是很安静的离开了她。

    她气得抓了把头发,把头皮都勒了起来,还是缓解不了那一头乱绪。

    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很早就离开,前台帮她办退房手续,问她:“现在还很早,不吃点早饭再走吗?”

    她摇头说不了。

    前台又笑:“那你也不等昨天和你一起办入住的帅哥?”

    见前台神色暧昧,她一怔,下一秒恍然明白了什么。

    她转身到大厅沙发上坐下。

    许桉八点钟出电梯。

    她站起来,他的目光恰好迎上来。

    她走过去:“我请你吃早饭吧。许总。”

    她客气又疏离,许桉抿唇不语。

    几分钟后,长廊尽头的小厅里,姜之栩和许桉面对面坐着。

    许桉先开口:“你不用有任何情绪,留一个醉鬼独自住酒店,不是我的风格。”

    姜之栩把一切都搞明白了,许桉离开是真的离开了,不过只是虚晃一枪,实则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住酒店,又怕光明正大陪着她,她会于心不安,于是等她上楼,他才又返回。

    姜之栩很久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她才问:“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许桉面无表情,比任何时候都沉默。

    姜之栩轻轻笑了笑:“我不会劝你珍惜阿玉,因为我知道不爱就是不爱,勉强得来的没有什么意思。”

    许桉不说话,姜之栩就一直说一直说。

    “你没有对我表达过,我之前也没有察觉到什么,可今晚,我好像觉出一点点什么了,那既然如此,即便是我多想了,我还是要和你说明白的。”

    “这几年,你帮我联系医生,预约医院,请专家会诊,甚至还帮我争取了乔治最便宜的医疗费……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我在想,如果你想要的我永远没办法给你该怎么办?”

    “你不要说了。”

    许桉终究还是打断了她。

    他一直都没什么表情,连语气都还是亘古不变的冷淡:“爱不是付出就有回报,这道理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就知道了。”

    姜之栩心酸难耐。

    许桉淡淡扫她一眼:“你知道有一种树叫蓝桉吗?”

    她一怔,很是茫然。

    他很淡的笑了,又很快把这抹笑隐去:“这树像我,够孤独。”

    许桉冷漠寡言,惜字如金,姜之栩知道,他突然说出这样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一定别有深意。

    可她不懂。

    即便懂,也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许桉看了她一眼,依旧冷然:“你不用太介怀,我是个生意人,早料到你心里没我,也就没有付出全部真心。”

    他不是个没有世俗欲望的人,可面对没有把握的事情,他习惯了不期待,没有期待,自然没有悲戚:“其余的话多说无益,你我都是成年人,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

    姜之栩看着他,只一眼她就确定,真的不需再多言什么了。

    于是先起身离开。

    她打了车,进车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搜索“蓝桉”。

    她曾暗自思忖过,许桉应该是苍绿色的,就像桉树一样。可是见到他本人之后,她迅速推翻了自己的假设,她觉得真正的他是灰色的,如一面生硬的冷铁。

    可直到她查完“蓝桉”的意思,她才觉得她错了。

    蓝桉是一种有毒且霸道的树,会杀死身边所有的植物。

    许桉可不就是一棵蓝桉树么。

    苍绿色的,越是茂盛便越显得难以接近,孤独的树。

    姜之栩关掉手机,有些喘不过气,她深深地理解,他为什么说自己是孤独的。

    因为这样霸道的生命,唯有一个例外——它只允许释槐鸟栖息于它身上。

    可他是蓝桉。

    却等不来他的释槐鸟。

    因为她,从来都不是他的释槐鸟。

    -

    后来的几天,姜之栩一直很颓丧。

    只要空闲下来,她就忍不住一直哭,她去看医生,医生说这是正常的病理反应。

    她不解,爱情的情绪也是种病理反应吗?

    什么都可以用医学现象解释吗?

    她按时吃药,那些药有副作用,把胃搞得很痛。

    半夜睁着眼睛毫无睡意的时候,她会分不清,到底是胃在疼还是心在疼呢,她实在太恨自己,恨到极点的时候,都想拿刀子往手臂上划几道。

    她自我厌弃到了想要自残的地步,因为她深深知道,她和李衔九没什么大事的,明明几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的事儿,可她就是说不出口。

    看她要死不活那样,常灵玉气得不轻,第二天上班摸鱼,她走到公司的阳台上给李衔九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