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作为一个人人想得到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隐士,他原本就算不得是一个普通人。

    但是临月却并非是这个意思。

    这个少年的身份,应该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也是跟她一样,是从另外一个时空穿越而来。

    第二,虽然临月不信鬼神,但是她在想,这个少年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是一个通晓过去知晓未来的神人?

    第二种的可能性,或许更大一些。

    临月心神微定,抬起头,淡淡道:“我叫冰临月,阁下方才所言不知是何意思。”

    贵人?

    因为这个词,临月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姑娘,我在这里被困了整整十一年。”

    十一年?

    临月蹙眉,“外面传言,你是个避世的隐士。”

    “隐士?”那人低低一笑,笑声从容而淡泊,“我的确是个隐士,但是现在,我不想当隐士了,我想做个正常人,却已身不由己。”

    “为何身不由己?”

    “我练功练得走火入魔了,现在是废人一个,无法自己走出这里。”

    临月一懵。

    练功练得走火入魔……?

    练功……练得……走火入魔……?

    她发誓,自己在心里猜测了千万种可能的原因,连他是被人囚禁的可能都想到了,甚至还在心里琢磨,若真的有人囚禁了他,那么这幕后之人是想做什么?

    临月却绝对没有想到,居然是这个让人无语的答案。

    归隐,多么淡泊名利大气恢弘的一个词,到最后,却整出了一个走火入魔?

    临月表情变得格外古怪,嘴角一个劲地抽搐着。

    真心觉得,这个人也真够悲催的。

    “姑娘——”

    “我方才都没有开口说话,你怎么知道进来的就是个姑娘?而且,你说你现在是个废人,却为何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之外,感知到生人的气息?”

    临月话音落下之后,对面精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一声低笑响起,“真是一个可爱又敏锐的姑娘。”

    可爱?

    临月脸色发黑,觉得这个人的脑结构肯定与常人不同,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调侃别人?

    “姑娘只要进来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这个人说着,显然也是明白临月的顾忌,随即以一种宠溺的口吻道:“宝宝们,都回家了。”

    宝宝们……

    临月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便看到那些让人寒毛直竖的蛇家伙们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居然纷纷后退,转过身,灵活地在地上游了起来,争先恐后地钻进了精舍旁边的草丛里。

    成群结队的毒蛇,波光潋滟的颜色,让临月这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也不免一阵头皮发麻。

    蛇是冷血的动物。

    里面的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能让这么多的剧毒之蛇为他所驱使?

    第101章 滨州隐士5

    “姑娘的轻功不错,踏着绳索走过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精舍里又传出男子淡然洒脱的声音,让临月心里不自觉地生出一种怪异之感。

    听他的声音,虽然有些虚弱,但也并非濒死的状态,且神志显然非常清醒,听起来根本不像一个走火入魔之人应有的状态。

    那么,他何以一直待在屋子里不出来?

    双腿残了?

    可若是无法走动,身边又常年无人伺候,他是如何一个人生存到现在的?

    难不成是那些毒蛇给他送去食物?

    临月蹙眉思索,或者……这也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那么她到底是过去,还是就此转身返回,只当做没来过?

    “姑娘怕了?”调侃的声音里隐含笑意,似嘲却又非嘲,让临月微微眯起了眼。

    因为这个人自始至终并没有在言语间流露出丝毫自艾自怜,也没有愤世嫉俗,反而更多的是淡泊与乐观,所以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即便还没有见到这个人的面,临月的直觉已经告诉他,这样的男子,应该是不屑于玩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的。

    他的心思很坦然,并无阴暗的一面。

    “本姑娘既然来了,就没有怕之一说。”临月说着,缓缓举步往绳索所在的方向行去。

    凤梧想要这个人,那么就算有危险,临月也不会临阵退缩。

    况且,她也真的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危险。

    群蛇已经退去,临月踩着绳索,施展轻功一路飘到悬崖对面,姿态潇洒,从容不迫。

    那些毒蛇虽然已经消失,但是空气中残留的蛇腥味却还清晰可闻,临月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精舍,临月脚下只顿了不到一秒,就举步走了过去。

    “姑娘真是一个光明磊落之人。”屋里男子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因离得近了些,就更能听出这声音里的赞赏的笑意。

    临月没理会他,径自踩着沉稳的脚步走近屋子。

    脚下已经干枯的竹叶被踩之后,发出轻微的声响,临月面上没有丝毫异色,脚步也没有停顿,只是微微放缓了速度。

    走到精舍门边的时候,淡然的眸光一扫,就将小小的屋子里简单的摆设尽收眼底。

    当眼前的一幕呈现在眼前的时候,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临月眨了眨眼,一直从容淡定的脸上终于闪过了诧异,呆滞,不敢置信的神色。

    屋子里有一张木床,上面被褥枕头齐全,但是看起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睡了,因为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包括屋子里仅有的一张矮桌上,也同样积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甚至,还有一些蚊子苍蝇的尸体。

    地面上,有一面四方形的镜子,上面却是纤尘不染。

    站在门外看,那面镜子似乎并没有特别之处,但是临月却显然不这样以为。

    因为镜子旁边,也是屋子里唯一的一张四方脚凳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的,被一层透明的冰包裹住身体的,看起来似乎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

    临月再度眨了眨眼,冰块里的少年也眨了眨眼,还能随意绽放出从容的微笑,“姑娘没看错,我就是被这该死的冰雕困住了十一年。”

    临月不说话,沉默地看着他,心里正在无声地消化眼前看到的这一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临月绝对不会相信,这世间居然还有这么离奇的事情。

    被冰雕困住了十一年,全身被封死,无一处能接触到空气——

    他是如何呼吸?如何饮食?

    若不吃不喝不呼吸,十一年他还能活下来……除非是神仙或者妖魔。

    “冰姑娘。”

    临月一愣,随即嘴角蓦地一抽。

    冰姑娘?

    从来没有人这么称呼过自己,她有些没反应过来,而且……冰姑娘,再看看眼前的冰雕,临月莫名地就开始想笑。

    “姑娘想笑就笑吧,笑完了能否救我出去?”

    这个人的风度实在是太好了。

    临月神色认真地开始打量着冰雕里的男子。

    看起来真的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皮肤白皙,容貌俊秀,带着几分女子的柔美,眉宇间泛着属于男子才有的阳刚之气。

    他的身上穿着一袭白衫,素白素白的颜色,给他的俊秀中又平添一股仙风道骨的淡泊气息。

    此时他面容含笑,神色从容雅致,没有任何一个走火入魔之人该有的焦躁与癫狂,看起来真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修道之人。

    临月心头闪过这个想法,兴致顿起,面上缓缓浮现些许兴味之色。

    双臂环胸,她漫不经心地轻倚着门框,淡淡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冰雕中的男子闻言,轻轻眨了眨眼,“如果我说出来,你会不会杀我灭口?”

    “……”临月嘴角微抽,心里却升起异样的感觉,缓缓摇头道:“不会。”

    “你不是这个时空的人。”男子淡然地笑了笑,“但是我不知道,你究竟是属于哪一个时空,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是天意安排,还是人为的刻意,我也管不着这些。”

    临月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天机不可泄露。”男子似乎叹了口气,“纵然拥有扭转乾坤的本事,能看破天机,然而这对我来说,却也并非是绝对的幸运。”

    临月顿时明白了,他所说的不知道她来自哪里,并非他真的不知道,而是就算他知道,也会当做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