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率先跪了下来,临月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虽然没有二十一世纪跪地求婚的仪式,可此时这番隆重的成亲礼仪,更让她欢喜,也让她深深地感动着。

    凤栖的一举一动,都毫不掩饰对她的尊重,更将自己的所有骄傲,在她面前抛得一干二净。

    临月跪了下来,与凤栖再度平等地凝视彼此。

    “你用你的狡猾与真诚,把我的心俘虏了。”

    这句话以前在凤凰山上已经说过一次,此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临月不介意再一次给凤栖一个惊喜。

    “凤栖,你已经把我的心俘虏了,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才好?”

    她挑眉笑问,似是苦恼似是喜悦。

    凤栖显然一点也不为难,从善如流地道:“把你的身心交给我,心甘情愿被我禁锢一生。”

    殿上文武百官齐齐嘴角一抽。

    能不能不要这么肉麻?

    要说情话,可否等到大典之后,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两个人悄悄地说?

    这么多远道而来的宾客在呢。

    “礼成,帝后携手登九重宝殿!”

    礼官一声唱和,凤栖挽着临月起身,转身看向大殿之外。

    正要举步往外行去,突然一声低泣响起,在这肃静的大殿之上显得格外突兀,也瞬间让所有人脸色一变。

    帝王的大喜之日,谁胆敢添晦气?

    凤栖脸色一沉,眸心迸射出森然的光芒。

    众人的目光寻着声音而去,却见南秦摄政王夫妇身边站着一个蒙着红色面纱的女子,看不清容貌,但是从身段看来,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子。

    低低的抽泣声,正是从面纱底下发出,在一片寂静中格外清晰。

    皇座之上的凤梧蓦地站起了身,眨眼间已来到这个女子眼前,没有愤怒的质问,只是盯着那个女子的面纱看了片刻,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双手,力持镇定地道:“姑娘是什么人?因何哭泣?”

    南秦摄政王夫妇,陈若水和叶潇潇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凤梧,叶潇潇轻声道:“姐夫,我素知姐姐走的这些年,你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心里总是放不下,年前我无意中得遇一女子,见她容颜酷似之前的姐姐,所以就带来了你面前,希望能聊以慰藉,还望姐夫不要怪罪。”

    殿上群臣闻言,瞬间哗然。

    外殿宾客也纷纷露出愕然之色。

    姐夫?

    南秦摄政王妃叶潇潇,叫凤苍前任皇帝位姐夫?

    她的姐姐……是谁?

    凤梧眼底闪过一丝森然的怒色,却快得没有让任何人察觉到,淡淡道:“既然如此,掀开你的面纱,让我看看有多酷似。”

    那女子身子微微一颤。

    “姐夫怎么如此不懂怜香惜玉?”叶潇潇淡淡一笑,“这么多的外人在,而且都是男子,难道你让她一个女子就这样抛头露面?”

    凤梧没有说话,视线径自定在红色面纱的女子身上。

    凤栖和临月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对视一眼,皆安静地没有说话。

    满殿寂然,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眼前这个女子身上,众人心里有不安,有忐忑,也有不解。

    唯有站在文武百官之中,已换回了一身男装的楚非墨,表情悠然自得,甚至还充满着期待。

    听说二十多年前的鸾贵妃,也是一个天下无双的美人,那绝世的容貌,曾让多少男儿为之倾倒,此时能亲眼一见,也算是一个荣幸吧。

    众多目光注视之下,那女子竟是缓缓抬起那皓白如玉的纤细手腕,动作慢慢地,摘下了面上的红纱。

    顿时,众人只觉眼前一亮。

    若是今天的准皇后是一种光芒四射的夺目之美,那么这个女子,就是一种动人心魄的空灵之美。

    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嵌着如琉璃一般美丽的双眸,翦翦如水,刚被泪水洗过,仿佛雨过天晴的天空,一片澄澈剔透。

    白皙无暇的面容,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小巧却挺俏的鼻子,不点而朱的唇瓣如樱花一般,一身红色的衣衫衬着纤细羸弱的身段,仿佛不盈一握的腰肢……

    浑身透着一种圣洁的美丽与高贵。

    不言不动,只亭亭立在那里,仿佛就能让人生出无尽的怜惜与爱意。

    让人怜惜,却不敢生出丝毫亵渎之意。

    满殿静得落针可闻。

    大殿里,秦王和端王眼神骤变,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这哪里是酷似?

    若非年龄不对,与二十二年前的鸾贵妃,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吧?

    凤梧只在女子面纱取掉的刹那间,瞳孔骤缩了一下,表情略有些苍白,随即却很快平静了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他语调沉稳地问,掌心不自觉地握紧,视线锁住眼前女子的容颜,不想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我叫夜雨桐。”女子轻轻地答,“夜是夜晚的夜,雨是下雨的雨,桐是梧桐树的桐。”

    第162章 封后大典3

    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

    夜与叶谐音,容易引起对方的怀念,这是她对叶潇潇的解释。

    所以她最终姓夜。

    雨桐则是她觉得好听,随口给自己取的名字。

    叶潇潇没有意见,反正叫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叫叶青璇就行了,虽然她总是叫她璇儿,但在凤梧面前,这个名字却坚决不能叫。

    因为叶青璇已经死了。

    相同的容貌无可厚非,若是再有相同的名字,可就真的是居心叵测了。

    所以,她以前叫什么名字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她必须就叫夜雨桐。

    没人看见,在她说出自己名字的一刹那,凤梧眸心闪过一道异样的光芒。

    他盯着夜雨桐的脸看了很久,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一样,然后蓦然回神,才想起站在女子身旁的叶潇潇,淡淡道:“这个女子确实跟青璇很像,你是要把她送给我?”

    “送?”叶潇潇轻笑,“姐夫说笑了,这个姑娘是个自由之身,并不我摄政王府之人,也没有卖身契在我手里,她要留下就留下,她若不愿意留下,我也没有强迫她的权力。”

    “是吗?”凤梧抿唇笑了笑,语意有些深长,“这很好,很好。”

    他连说了两次很好,却无人明白究竟是什么意思。

    宾客之中,各国国君面对此情此景,虽没有说话,可彼此眸心的了然通透之色,却已然是明白了南秦这对摄政王夫妇的真实目的。

    凤梧看着夜雨桐,淡淡道:“你长得很像我曾经的挚爱,如果只是作为一个替身,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吗?”

    红衣女子抬眼,安静地看着他虽过了中年却依然俊逸儒雅的眉眼,琉璃一般漆黑纯粹的眼底,仿佛盛满了万千柔情。

    褪去了曾经铁血王者的威仪,如今眉宇间只剩下历经沧桑之后的平和与淡然。

    “我愿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轻声说出了这三个字。

    像是已经历过一次天荒地老,仿佛见证了三生三世,哪怕沧海化作桑田,我爱你的心,永远不变。

    永远不变。

    凤梧朝她伸出手,淡淡笑道:“既然如此,一起见证我们儿子的成亲大礼。”

    我们儿子。

    这四个字,在她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浪涛汹涌?

    夜雨桐几乎忍不住又要失声痛哭,却死死地咬住了唇瓣,转过视线,眷恋的眸光终于落在了大殿中央,那两个风华无双的璧人身上。

    凤梧握着她的手,忍不住紧了又紧。

    像,真是太像了。

    不止是一模一样的容貌,便是言语动作和气质,几乎都分毫不差。

    若不是曾经亲眼看着青璇离世,他此时都忍不住要怀疑,二十二年前,青璇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死?

    凤梧心头浮现这个想法,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站在群臣之列的楚非墨,却见对方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见他看过去也丝毫不意外,眼睛一眨,玩心十足地抛了个媚眼。

    凤梧鬓角蓦地狂抽了一下。

    这个……不正经的神棍!

    陈若水和叶潇潇两人都没有发现凤梧与楚非墨之间的动作,只是不动声色地对视看一眼,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随即从容地错开视线,嘴角各自微微上扬。

    此时已临近午时,宫中钟声复响,依旧是九长五短。

    众人在一片安静中回过神。

    成亲礼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