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崇远并没觉得怎样,直到回去的路上,副驾驶座空了,没人和他说话管他叫裴哥了,才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好像家都被搬空了一半似的。

    原来习惯了身边有个人,一旦那人离开,真的会不适应。

    这是裴崇远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为了排遣寂寞,他打开音响,特意找到了那首李宗盛唱的《爱的代价》。

    他想着第一次见到蒋息时对方的样子,站在大雪里,穿着有些薄的棉夹克,雪落了一身,是一种带着寒意的美。

    这么想了一路,过了收费站,进了城。

    裴崇远看了眼时间,发现这会儿蒋息的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

    他靠边停了车,拿着手机给对方发了一条:宝贝,想你了。

    头顶一架飞机轰隆飞过,裴崇远下了车,一直看着它飞远。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载着蒋息的那架飞机,但就当是吧,看着它,就像是看着蒋息身在几万英尺的高空,孤独又自由。

    回到车上,裴崇远的手机响了。

    孔寻打电话给他:“忙什么?有一阵子没来了。”

    “刚把蒋息送走。”

    “操,你他妈还有脸提。”孔寻说,“自从跟你好上,我都没脸见蒋息。”

    “怎么了?我就那么不招你待见?”

    孔寻骂他:“你他妈怎么回事儿我还不知道?行吧,这事儿也他妈怪我,当初就不应该让你俩认识。”

    孔寻原本没觉得怎么样,但前阵子跟蒋息见了个面,听蒋息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们是来真的。

    孔寻可太了解裴崇远了,他们俩认识多少年了,这人从来没跟谁认真过。

    最开始孔寻以为蒋息也就是图个新鲜有趣,跟裴崇远玩一玩,哪知道,年轻孩子是真经不住撩,一下就动了真格的。

    他当蒋息是朋友,虽然俩人差了挺多岁,但蒋息无论是为人还是创作都让他觉得相当不错,现在想来,后悔得不行。

    怕是以后裴崇远掀翻了他们的船,连孔寻都跟着遭埋怨。

    “你今天在店里吗?”裴崇远说,“晚上我过去。”

    “行,你来吧,哥们儿跟你谈谈心。”孔寻说,“对了,你说把蒋息送走了?他干嘛了?”

    “回家过年呗。”裴崇远点了根烟,“他放寒假,回老家过年了。”

    孔寻笑着骂了一句:“你他妈真不是人。”

    “我又怎么了?”

    “你是不是过年有安排了?要不怎么把人给糊弄走了?”

    他这话让裴崇远心里不痛快了:“说什么呢?”

    “别跟我装了,蒋息家里那情况,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裴崇远一听不对,皱着眉问:“他家什么情况?”

    “你真不知道?”孔寻一想,觉得蒋息还真有可能没跟裴崇远说过,这些事儿是当年蒋息高中的时候在论坛写的,匿名树洞,作为版主的孔寻能看见,别人都不知道是他。

    “赶紧说。”裴崇远有点儿急了。

    “他八岁开始就自己过了,”孔寻说,“当年他爸妈双双搞外遇,他成了多余的那个,俩家人都不想养他,他就关门自己过了。”

    蒋息没跟裴崇远提过家里的事,裴崇远也没问过。

    像裴崇远这种人,太清楚如何跟人保持一个礼貌的安全距离,哪怕两人身体上已经严丝合缝,但精神世界总该有些自己的空间。

    他从来不会对谁刨根问底,尤其是情人。

    蒋息不主动提,肯定有他的原因,以前裴崇远没多想,现在听着孔寻的话,他大概能明白。

    那孩子那么骄傲,怎么能允许自己把缺憾暴露?

    蒋息要完美。

    裴崇远坐在车里抽烟,然后直奔孔寻的酒吧。

    酒吧还没开门,裴崇远站楼下打电话:“下来开门。”

    孔寻骂骂咧咧地下楼,穿着睡衣叼着烟,眯缝着眼睛看裴崇远:“你不晚上过来吗?”

    “进去说。”裴崇远挤进来,问他,“你这地方让人扫荡了?”

    有阵子没来了,酒吧基本上还是老样子,但乱得不像话。

    “昨晚开趴来着,”孔寻说,“给你打电话你他妈都不接。”

    昨晚裴崇远手机丢一边,自己跟蒋息从浴室做到卧室,哪有工夫接电话?

    “我说你,”孔寻坐下,给他拿了瓶酒,“到底怎么想的?”

    裴崇远等会儿还得去公司,没动那瓶酒。

    “你先跟我说说蒋息。”裴崇远点了烟,“他家怎么回事儿?”

    “他以前自己在论坛写的,既然是匿名,肯定就不想让人知道是他。”孔寻说,“好像他爸妈未婚先孕生的他,俩人压根儿没结婚,他出生之后在一起住了几年,跟真两口子似的,但后来蒋息才知道,三口人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