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浅灰色的t恤,裤脚有些磨损了的牛仔裤。

    天热,哪怕到了晚上温度也不低。

    秦颂垫着一张报纸坐在地上,把短袖t恤的袖子卷了起来,走近了能看清他身上细细密密的汗。

    蒋息过去的时候,他正坐在那里数着琴包里的零钱吃面包。

    有点儿落魄,还有点儿洒脱。

    秦颂看见蒋息,仰着头冲他笑。

    俩人并肩坐着,蒋息没说话,秦颂就闷头吃面包。

    后来,秦颂吃完了,歪着脑袋问他:“帅哥,什么诉求?”

    蒋息笑了,完全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

    然后两人认识,蒋息知道秦颂原本应该是自己的学弟,音乐学院大一的学生,结果因为不顾一切地跟家里出柜,直接就断绝关系了,主动也是被动。

    跟家里断绝关系,顺手还辍了个学。

    秦颂说这事儿的时候语气那叫一个云淡风轻,就跟蒋息后来告诉佟野自己曾经和裴崇远有过那么一段时一模一样。

    那时候蒋息刚答应了孔寻接手酒吧,但自己对这些毫无经验,也根本不想掌握这些经验,于是就跟自己赌了一把,问这个刚认识的人愿不愿意来帮忙。

    这忙一帮,就是好几年。

    事实证明,蒋息曾经遇人不淑、识人不准,但后来,练出了火眼金睛。

    秦颂把这酒吧经营得相当不错。

    坐在床上的蒋息翻了翻微信,确认秦颂今晚没发来什么“指示”或者“请示”,准备调静音睡觉。

    在所有软件都被退出之后,他扫了一眼短信。

    当年上学的时候,大家发短信,包月,每个月交多少钱就能发200条。

    大概从大三还是大四开始,微信横空出世,别说短信了,大家连qq都不怎么用了。

    几年过去,短信好像变成了充斥着各种无用信息的垃圾桶,很少有人会再点开他。

    蒋息的手指在短信的蓝色图标上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点开了。

    数不清楚有多少条未读消息,绝大部分都是各种无关痛痒的通知,但这些通知里,藏着一条11位数字发来的,显然不是垃圾短信的消息。

    【小息,不敢贸然打电话给你,我们能谈谈吗?】

    这条消息是今早发来的,早上六点多。

    蒋息回忆了一下,那时候自己应该在等咖啡做好。

    就在他准备删除的时候,又一条短信挤了进来。

    【小息,我听说孔寻去世了。】

    蒋息看向窗外。

    他刚刚忘了拉上窗帘,现在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外面的马路空旷得有些可怜。

    一排排橘色的路灯不知道是在为谁照亮前路。

    那些孤魂野鬼吗?

    裴崇远的短信让他又想起了孔寻。

    确实,有些人在某一个时间节点突然离开,但什么都无法否认,他曾经活过。

    从上一个冬天到这一个冬天,将近一年的时间,孔寻躺在那里,热闹惯了的他,大概也寂寞了很久。

    蒋息没有立刻回复裴崇远,而是放下手机,又从床上下来了。

    他去书房,从柜子深处找出了一个蒙了灰的盒子。

    这盒子是他大学毕业那年正式接手subway之后,从店里找到的,里面都是孔寻的“收藏”。

    照片、吉他的拨片、断掉的琴弦。

    很多东西。

    他曾经带去医院给孔寻,孔寻笑着说:“没什么用了,扔了吧。”

    他说:“我都这样了,要这些回忆有什么用呢?我只想往前看,想写点新的故事新的回忆。”

    但蒋息没扔,而是拿回来放好,原本打算等孔寻出院,再还给他。

    结果,没等到那天。

    这个盒子在这里放了很久,蒋息原本已经忘了——如果不是裴崇远突然联系他。

    盒子里只有一张照片,有些褪了色。

    照片上是孔寻跟裴崇远,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们站在绿茵茵的草坪上,不规矩地把校服搭在肩膀上,笑得得意又嚣张。

    那是蒋息没见过的他们。

    原来,他们也阳光灿烂纯粹天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