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弱感的美在于可以被伤害。

    只言片语讲不明白伤害一个人有何种意义。

    那就打个比方吧,比如雕塑,那就是被伤害的成果,从无到有去刻画一样事物或者一个人,都是把自己的想法具象化立体化。

    总是带着点残忍的爱啊。

    非常爱上进的汪总没过几秒钟就递过来一个烟灰缸。

    曲十安抬头望他一眼,很顺从地往里边抖了抖烟灰。

    汪慈那时候就茶里茶气的,觉得这会曲十安应该很适合了解一下宋予扬的混蛋行为,一顿中规中矩的行为动作陈述,辅以人证物证,讲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曲十安倒没有觉得很意外,反而从内心里觉得有些许好笑。

    宋予扬爱玩也就爱玩吧,跌份到被这么多人当做谈资,可真是太失败了。

    所以他是真的忍不住在笑,不巧的是一边还在抽烟,就有点呛到——他身体已经没那么好了,竟然呛得眼睛红红的。

    汪慈手忙脚乱地想给他曲哥递上哪怕一杯水缓一缓也好,结果茶几上只有酒,曲十安只能抿了两口酒。

    那时候的汪慈心里的曲十安就是痴情温柔典型人物了。

    他见状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自己惹他难过了,于是赔完罪就不开口了。

    曲十安还是蛮佛系的,热闹也好冷清也好,自有自己糊弄的一套流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在点下一根烟之前,开口宽慰了一下汪慈。

    “还好还好,他一直都这样的,估计在成家之前是没完的。他爱玩那关我屁事呢,反正我只要负责注意没人捡尸就行。”

    他的语气既像幸灾乐祸又像调侃。

    汪慈已经在这个场子里待了好多年的人,都不知道是该笑好呢,还是按着本心说几句劝慰的话。

    最终他虚伪地低头笑笑,下意识抬头观察曲十安的表情之后,更加虚伪地夸了宋予扬一句半。

    要不怎么说对自己狠的人才是看的明白的呢。

    对自己一贯予以安慰和肯定的人,才不会承认自己不愿意相信的悲剧。

    人就是这样奇怪,有时候总觉得自己不行,不能接受一些事情,有自己特别高尚的底线。但是实际上,只要到达了一个节点,就会忽然发现,都无所谓了。

    不仅都无所谓了,甚至某种程度上是靠直觉追求目标的。

    爱情的过程被人类反复总结——大家也许都在反向学习爱。

    后来到家的时候快到四更天了。

    曲十安也没想着睡觉,喝了杯醒酒的,洗漱了一下,就到阳台吹着冷风继续背书。

    上海市中心的绿化其实还可以,滨江大道的花好看,世纪大道的树好看。

    有时候走在大马路上看到的高层,已经进入了朦朦胧胧的云层,雾霭穿插中看不真切了。

    实际上的高层住户并没有这种困扰,往下看大马路,虽然清晰度不高,但也还行。

    好多人觉得上海是夜夜笙歌的十里洋场,倒也不能这么断言。

    到了夜半三更,除了南京东路应该也没什么地方人多了,浦东南路这块倒是有飙摩托车的,不过路人和游客,都非常少了。

    窗外的梧桐树已经没有叶子可以落了,月色朦胧下,说的上一句静谧。

    转身在柜子里摸出一条烟,曲十安拆出一盒,抽了一支出来,嘴巴斜叼着,右手避风,左手把烟点燃了。

    想了想,和自己说只是不想把书点着了,就靠在围栏上看路灯。

    围栏太踏马凉了。

    路灯昏黄的灯光顺着道路一路延长,像一条星河,远到他根本看不真切的地方。

    虽然大部分人概念里的美都有一定的相似,但是真正的美人,大多美得各有千秋。

    曲十安不是那种明艳娇纵的大美人,他有明艳的五官,也有娇纵的资本,但是他的美,只独特在一种沉静。

    像是在殿堂里待了很久很久的神像,听完了各种人的告解,始终不曾也确实不能、不想泄露任何秘密。

    他忍不住观察着那些格外深刻的人,并不在意他们是不是满口假话,或者有什么千奇百怪的诉求——他只是用视线走过造物主篆刻的痕迹。

    沉静这种气质是很难后天培养出来的,它不像安静,少说话就可以,也不像慵懒,养尊处优加点高高在上就行。

    真正的沉静,需要的堆砌成本过于高了,除了金钱和悲剧,更需要可遇不可以求的各种际遇。

    当一个人真的沉下来,必然是对一切都感到十分明晰了。

    一切的意外都可以当做玩乐。

    第9章 果盘修罗场

    宋予扬一直怀着一种莫须有的自信,觉得自己在曲十安的白月光问题上不仅坐怀不乱,而且丝毫没有给对方添堵。

    反正就是不过问,不多想——不让曲十安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