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雅欣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俞馨那张面如死灰的脸在她眼前闪过,一个将死之人而已,不必计较,也就没有再放在心上。

    如此半个月后,前去打探的丫鬟传来俞馨那边病情加重的消息,她才真正放了心,对外放了消息,说是自己得到了一个偏方,治好了身上的病,身体便一日一日渐渐好了起来。

    郑羿翰知道她病突然要好了的消息,面上虽然高兴,但是眉间还是挥之不去的愁容,水雅欣心中冷笑,知道他还念着俞馨,但是她就快死了,也不把她再视作对手。

    这日她对外宣布身体痊愈,几个平时交好的贵女便下了帖子要过来看望她,她这一病就是大半年,很久没有见人,早就闲得发慌,选了一日天晴便设了宴席,给朝中四品以上官员家的女子都下了帖子,打算好好热闹一番。

    宴席设在府里春华亭中,旁边就是清澈见底的池子,春风和煦,远远吹来一股柳香,看起来很是惬意。

    亭中三三两两坐着一些女子,水雅欣若有若无被众人围坐在中间,面上一派温婉大方,言行举止不骄不躁应对得体。

    “水姐姐病了这么久,我早就想来看你了。”离水雅欣最近的一个女子俏声说道,脸上无不殷勤。

    水雅欣早已习惯,她是皇后娘娘的侄女,水家是朝中一品大臣,如今在朝中如日中天,众人都是拜高踩低,此刻她被众人这样簇拥着心里很是熨帖,面上却作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要我说,水姐姐真是好命,现下谁家不是三妻四妾,郑将军却是出了名的专一,只娶了水姐姐,便是连个妾都不曾有的。”这人话里有些酸意,但是也是实打实的艳羡,郑羿翰年少有为,又专一,如若早知如此,当时挤破头也要得到他的青睐。

    众人一听都点头称是,水雅欣勾起唇角,眼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郑羿翰把俞馨藏在府里这件事情从来不曾外传,他也因为专一的好名声在朝中很受器重,众人都道他是难得的沉稳,刚开始他把俞馨带回府里她也只能忍着,不过现下却是不用担心了,因为俞馨命不久矣。

    “唉,对了,水姐姐这病怎么就突然好了?我听说很是严重,难不成是得了什么秘方?”一旁容颜俏丽的女声插嘴道。

    水雅欣见开口的是朝中同一品大员家的嫡女,便朝她温婉一笑:“之前确实很严重,连床都起不来,后来姑姑帮我寻遍了民间秘方,一剂一剂去试,这才好了,也是拖姑姑的福,如若不然,我怕是还躺在床上呢。”

    水雅欣对外只说自己得了怪病缠绵病榻,具体是怎样却不得而知,而俞馨给她放血温养药材这件事除了郑羿翰、姜御医,和她身边贴身伺候的人知道以外,没人知道。毕竟用活人的血来温养药材,这样狠毒少见的法子,就算是她真的性命垂危,为了她自己的名声着想,那也不能说出去给别人听的。

    众人一听,面上都赞皇后娘娘果然待水雅欣好,心里却都是羡慕的,背靠大树好乘凉。水雅欣论姿色论才学本就在她们这些贵女中数一数二,待人温婉大方,是京中的名声也极好,再加上有这个皇后姑姑在后面撑腰,一直过得顺风顺水。

    宴席正酣,水雅欣跟身边的贵女说笑着,眼前却见俞馨的脸在假山边一闪而过,再定睛一看却不见人影,她心里咯哒了一声,忙递给了旁边的芷仪一个眼神。

    芷仪见状低头轻声问道:“夫人,怎么了?”

    水雅欣脸色不是很好,悄声道:“我刚刚好像看到她了。”

    “她?”芷仪一脸的疑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怎么会呢,夫人定是看错了,她如今怕是连床都下不来。”话音刚落她一抬头却看见水雅欣淡淡的看着她,眼神冰冷。

    她心里一惊,忙低头道:“奴、奴婢去看看。”

    水雅欣微微颔首,她忙小跑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还不见芷仪回来,水雅欣面上的神情渐渐有些凝滞。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远远的似乎听到了喧哗声,水雅欣拧起了细眉,示意另外一个丫鬟过去看下,过了一会儿那个丫鬟回来,脸上满是惊恐,在她耳边低声道:“夫、夫人,俞、俞姑娘病好了,她说要来跟夫人道谢。”

    水雅欣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待丫鬟重复了一遍她才反应过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一字一顿道:“你跟她说,现下不方便,叫她好好休息,我改日去看她。”到了后面几个字已经是咬牙切齿。

    话音刚落,就见俞馨甩着帕子信步走了过来,身后跟着芷仪和另外几个丫鬟,似乎是想拦她拦不住,脸上满是焦急。

    这才一月不见,俞馨脸上的将死之人的青灰色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原主吹弹可破的肌肤,一看就是悉心打扮过,衣料都是纯新的,鬓边没有贵重的装饰,却只戴了一朵粉色的小花,显得整个人典雅素净,远远望去如同一株盛开的莲花,赏心悦目。

    水雅欣只觉得刺眼得很,心里一口气堵着上不来。

    水雅欣抬眼看了芷仪和那几个没拦住俞馨的丫鬟一眼,那几个丫鬟立马深深的低下头去,不是她们拦不住,是她力气太大了,她们几个人都拉不住她!

    俞馨嘴角勾起,开玩笑,力量值+50不是吃素的,就凭这几个丫鬟,想拦住她怕是不可能。

    她在院子里待了一个月,每日往自己脸上化着妆,整日咳嗽,小厮送来的饭她基本不动,别人也只当她是身体越来越虚弱,连饭都进不下了,其实她吃着范义每日偷偷带进来的食物吃得不亦乐乎。范义跟她不一样,得空可以出门,俞馨就拖他整日给她带些外面的小吃,因为之前放血而有些亏损的身子也渐渐调养好了,脸上已经隐隐有些圆润的趋势。

    时机一到,她便往外传出她病重的消息,不久后,水雅欣那边也传出病愈的消息,她的心才彻底落了地,这下子算是彻底解决了输血的危机。

    俞馨看见水雅欣的时候眼睛一亮,眼里似乎没看见这亭中其余的人般,只径直朝水雅欣去了,再她面前停下盈盈拜倒:“托夫人洪福,妾身病已经好了!妾身病好了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来看望夫人,当初夫人不嫌弃妾身染上恶疾,还愿意来看望妾身,妾身无以为报。”

    话一落地,众人都窃窃私语起来,不是说郑羿翰府上只水雅欣一个正妻吗?这个女人嘴巴里口口声声自称妾身是怎么回事?

    水雅欣闻言眼眸深深的沉了下来,嘴角有些僵硬的扯着:“你莫不了病还没好,说什么胡话呢?羿翰什么时候说了要抬你进门?”

    俞馨猛得一抬头,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眼睛里面渐渐蓄满了泪水:“那日羿翰说他定会娶我过门,夫人您也在场啊,您不记得了?”

    第53章 被囚禁的白月光(六)

    亭内众人听俞馨这话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在外人看来郑羿翰夫妇一直伉俪情深,羡煞旁人,却原来只是看起来的而已, 内里却也是一团乱麻。

    水雅欣面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想到俞馨转瞬之间病就好了, 且没有一丝消息传出, 如今却突然出现,她十有八九是装病!得了瘟疫怎么可能还能痊愈!她想到之前被俞馨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心里就恨, 恨不得把眼前故作姿态的女人给拆吃下肚!

    她脸上笑容和煦,但是眼神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寒意透骨:“你那时是在病中,怕是神志不清了,听错了也未可知。要是没什么别的事, 先去歇着吧,这身体好不容易痊愈, 别再出什么岔子了。”说着示意两边的丫鬟把俞馨扶下去。

    俞馨的左右手分别被两个丫鬟抓住,看着是扶,实则两个丫鬟花的力量大得很,但是对于俞馨来说还是小菜一碟, 任凭两个丫鬟如何用力她都是不动如山,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惊讶,惊讶于这个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的女人力气竟然如此的大。

    俞馨轻飘飘拂开两个丫鬟,两个丫鬟不由得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 俞馨走到水雅欣面前, 躬身道:“妾身在府里这么久,伺候将军也尽心尽力, 就连夫人在病中的时候,妾身也竭尽所能给夫人治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妾身在性命垂危之时只一个心愿,若是不能达成怕是死不瞑目,如今终于老天开眼,让妾身痊愈了,妾身只求夫人开恩,给妾身一个名分吧!”

    俞馨说到“竭尽所能”四个字时刻意加重了语气,水雅欣听得额头一跳,她这是在威胁她,如若俞馨把给她用血治病的事情抖搂出来,怕是她一直以来的好名声都没了!

    “啧啧,看来还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水姐姐,若是有为难之处为何不告诉我们,竟是把我们都蒙在鼓里了,这也太不厚道了!”之前那个艳羡郑羿翰专一的女人此时出声,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幸灾乐祸,专一看来只是美名而已,实际上原来早就藏了美妾在府里,倒比他们这些家里坦坦荡荡的要龌龊多了。

    “而且竟已是在家里呆了一年多了?竟还没有个名分,这也太……不知道的还以为水姐姐善妒,容不得人……”不知道是谁突然感叹出声,水雅欣要追究声音的源头却见众人都偏过头去不看她,她不由得一口气郁结在心里。

    水雅欣深吸了一口气,眯了眯眼睛,重新审视面前的这个女人,以前只当她性情软弱,是个为了情爱冲昏了头脑的傻女人,如今竟然懂得大庭广众之下威胁她了,竟是深藏不露。想到这里她突然笑了,笑的和煦,上前轻柔的握住俞馨的手:“说什么傻话,我知道你一直尽心尽力,我也一直很喜欢你,但是这事我答应了还不作数,要羿翰答应才是,若是他答应我自然是答应了,郑羿翰每日忙于政务,脚不沾地,我看着也心疼,巴不得有个妹妹跟我一起服侍他。”

    俞馨也笑意盈盈:“夫人哪里的话,妾身定然会好好服侍将军的。”说完低头羞涩一笑。

    水雅欣面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看了一眼窃窃私语的众人,眼底狠狠一沉,这出戏过去,她和郑羿翰对外伉俪情深的美名怕是毁了。不止如此,在众人面前放了话,若是过阵子不见抬俞馨进门,大家估计都会猜测是她嫉妒心强容不得人。

    却见郑羿翰匆匆忙忙朝这边赶过来,不过片刻便已在亭外。这个朝代比较开放,也没有男女分席之说,所以亭中众人见来人是郑羿翰也都没有避让,没有见过郑羿翰的还偷偷的仔细打量着他。

    郑羿翰脸上布满了焦急,待看见人群中俞馨面色红润,正亭亭的站在水雅欣旁边,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忙上前去:“馨儿,这是怎么回事?你病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