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有臣子谏言,顾钰衡居功自傲,轻视皇权,新帝不但没有处罚顾钰衡,反倒转头就将上谏的大臣流放。

    顾钰衡的眼眸猩红,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撤回你的旨意。”

    顾长於面不改色,只轻瞥了眼抵在胸口的剑,淡漠地说:“你以为我为什么当这个皇帝?”

    他姓顾的时候,顾时宁永远只是他的妹妹。

    顾时宁想和他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他偏偏不想如了她的意,将来等他百年以后,她就算死也要和他在一起。

    太极殿的空气像是冻结,透着深深寒意,两人僵持许久,谁也不肯让步。

    直到殿外传来礼部尚书禀报的声音:“启禀陛下,梓宫已回,停灵何处?”

    顾钰衡持剑的手微抖,顾长於淡淡看他一眼,“抬进来。”

    礼部尚书额上冒汗,颤颤巍巍地说:“太极殿乃正殿,用于停灵,恐有不妥。”

    帝王的声音低沉阴冷,重复道:“抬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写的很痛苦,推进的很艰难,经常陷入自我怀疑。

    所以真的很感谢小姐姐们的鼓励和支持!让我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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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章

    礼部尚书不敢再劝,只得尊崇圣意,背过身去,不看浩浩汤汤抬棺进殿的宫人。

    他们脚步整齐划一,大气不喘,将梓宫稳稳落于大殿中央。

    顾钰衡没想到顾长於的动作那么快,竟然已经将阿姐的尸身移进梓宫。

    事已至此,他垂下眼眸,收回了剑,轻蔑地说:“你可真恶心。”

    “阿姐已经死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她,你知道满城都是怎么说她的吗?”

    他的阿姐,明媚温暖,正直善良,却被他们说得那样不堪荒淫,勾引了一个又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兄长也不放过。

    分明是眼前的人,不肯放过阿姐。

    他们不敢议论高高在上的掌权者,就将狎弄意淫加在阿姐身上。

    礼部尚书跪在地上,后背一凉,顾钰衡真是不要命了,敢这样在新帝面前放肆。

    他可是见识过新帝的雷霆万钧,暴戾嗜杀,毫不留情的铲除异己。

    若非他及时改变立场,拥趸新君,下场必然同他曾经的上级,上一任礼部尚书一样,身首异处,举家流放。

    顾长於却并不动怒,置若罔闻,缓步走下高高的阶梯,立于梓宫前。

    落叶乔木制成的棺椁散发着清香,好似她身上浅浅淡淡的药香。

    “尸身保存的如何?”他淡淡地问。

    礼部尚书俯首回:“尚好,口衔明珠尸身不腐。”

    顾长於的手触及棺木冰凉,轻飘飘吐出两个字,“开棺。”

    顾钰衡闻言,脑中警铃大作,拦剑挡在他面前,“你敢!”

    绝对不能让顾长於打开棺椁,看见里面的人。

    顾长於漆黑的眼眸暗沉,凝视和顾时宁有三分相像容貌的少年郎,将他脸上的异常看在眼里。

    “你怕什么?”

    他的声音沉沉低缓,辨不明情绪。

    顾钰衡的脸上,藏不住七分的惊慌。

    到底是年轻的将军,不及在权谋场上游刃有余,信手拈来的新帝,一眼看穿他用愤怒掩饰的心虚。

    “让开。”帝王的声线凌厉压迫,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

    顾钰衡一步不肯退让,怒目而视。

    顾长於的耐心告罄,目光冷冽,抬手轻挥,左右待命已久的御前侍卫执剑架在顾钰衡的脖子上,两相缠斗,顾钰衡抵不过人多,很快败下阵来,被束缚着请出了殿外。

    礼部尚书吓的失色,打死也不敢再说什么不合礼教的屁话,麻溜地指挥人开棺。

    随着沉重的棺木被一点一点挪开,顾长於的手掌合拢,满心荒芜和苍凉。

    直到梓宫里的全貌暴露于空气中,静静躺在梓宫里的人,面色暗沉,萎靡不振,由内而外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尸体的样貌虽然完好,尸臭的味道却令人作呕。

    沤了三年的恶臭随着棺盖被打开,立刻倾巢而出。

    礼部尚书被熏的差点没吐出来,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他小心翼翼瞥了眼君主。

    顾长於面不改色,好像闻不到这铺天盖地的腐烂味道一般,目不转睛盯着棺椁里顾时宁的脸,眉心渐渐皱起。

    更出乎礼部尚书意料的是,他的君主,九五至尊,竟然翻身进了晦气的梓宫!

    顾长於站在棺椁里,大手扯开女人的裙摆,脱去她的鞋袜,露出女人僵硬泛黑的赤足。

    顾时宁死时,她脚踝上的镂金环扣,他并未解开。

    顾长於盯着女人空空如也的脚踝,眸色暗沉无比,脑中闪过可笑至极的想法。

    他的手肘撑在棺木上,眼眸猩红,不知哪来的怒气,不知哪来的希冀。

    顾长於扯开女人的衣襟,袒露出她胸前大片的肌肤。

    明明顶着一张顾时宁的脸,身体上却是完好无损,没有半点的伤痕,没有他的咬痕,亦没有纵横的鞭痕。

    礼部尚书慌忙撇过揪成一团的脸,敢怒不敢言,礼部掌五礼之仪,可从没见过行事这样荒唐的帝王!

    竟然在庄严肃穆的太极殿,当着众人行如此苟且之事,还是对一具尸体!

    被押出殿外的顾钰衡挣脱了御前侍卫的控制,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石阶上,声音恳切激烈,“臣恳请陛下,放臣姐葬回顾氏墓园,勿再折辱于她!”

    苏昭昭目不斜视地穿过回廊,耳畔传来顾钰衡的声音,步子一顿,强忍住心中的怒火。

    折辱的究竟是谁。

    明明她才是未来掌管六宫的皇后,是帝后陵未来的女主人。

    如今满都城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

    怎么顾时宁就连死了,也不能让她消停,当真是个贱货。

    内官扯着嗓子的通报声传来,“陛下,晋阳郡主求见。”

    顾长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脚踩着棺椁里女人的衣服,从梓宫里迈出,厌恶地捂住了鼻子,“让她进来。”

    礼部尚书见状,才松了口气。

    若非晋阳郡主来得及时,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来。

    苏昭昭走进大殿,入目便是刺眼的梓宫,里面的女人如干尸一样干瘪丑陋,棺盖在宫人合力推搡下,渐渐合上,死去的人重新归于黑暗。

    顾长於负手背对梓宫,淡漠地问她:“你来做什么?”

    苏昭昭福身行礼,跪在地上,眼眸湿润望向他,委屈隐忍地说:“陛下既然要将顾时宁葬入帝后陵,臣女日后嫁进宫,也只会叫世人笑话,还请陛下废了与臣女的婚约。”

    顾长於垂下眼眸,睥睨着脚下衣着华贵明艳的女人,薄唇勾起,漫不经心地问:“你舍得吗?”

    苏昭昭后背一僵,眼神闪烁。

    这一场许诺的婚约,得来的不易,她当然舍不得。

    他一眼便看穿她的试探,并且毫不在意,不在意毁了婚约。

    苏昭昭贝齿咬住薄唇,一声不吭,鼻间酸涩。

    顾长於不再看苏昭昭,殿外顾钰衡的声音如履不绝,他觉得厌烦,修长的指尖轻轻点在梓宫之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将尸体丢去乱葬岗。”

    礼部尚书震惊地抬起头,帝王面容冷肃无情,阴沉地可怕。

    果真君心叵测,难以预料。

    上一秒还要入主帝后陵的女人,下一秒便像垃圾一样被随意扔掉,只是不知这满城又将有什么样的疯言疯语。

    看来还是晋阳郡主好使,闹一闹,疯了的帝王就收敛了行事。

    新帝的登极,离不开镇国公府的助力,想必再过不久,晋阳郡主便要被入主六宫了罢。

    礼部尚书暗暗决定提前准备封后大典的礼乐事宜,免得届时忙得不可开交。

    ·

    葡萄藤架下,树影摇曳,阳光和煦。

    顾时宁恹恹地趴在矮桌上,等得有些困倦。

    每月的十五,苏邈和顾钰衡会结伴来看她。

    顾时宁把轮椅藏进了屋里,隐瞒着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若是让他们知晓,肯定又要把她带回都城。

    日影西斜,顾时宁的心绪没来由的不安,这两人还从没有来得这么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