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到身后的脚步声,韭儿走到石梯中央,回过头问道:“蕊姨你怎么不走了?”

    王蕊咬紧牙关,“你还管起我来了。”

    虽然老板作为最主要的嫌疑人,但是店里的每一个员工都不能走,张齐在警察局心惊胆战地待了几天,直到今天,突然跟他说可以离开了。

    他不知道任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从警察局离开第一时间想要和徐茂林取得联系。

    他很慌,很多事情,好像超出了徐茂林事先给他的设想。

    他放毒品之前,反反复复问过徐茂林很多次,任宽会不会有事,任宽是个很好的老板,如果不是徐茂林再三要求,他根本没敢动这些心思。

    徐茂林跟他打着包票说:“抓人得讲究证据吧,只是有毒品而已,最多带任宽去问话。”

    虽说徐茂林担心张齐不答应,但是他太清楚张齐的为人,张齐胆小懦弱,很多时候经不起他的煽动,特别是张齐极其溺爱他,一提起自己过世的父母,张齐什么都肯答应。

    “叔,你就帮我这一回。”徐茂林少有喊过张齐叔叔,他指着外面说道,“我以为跟着这边贩毒的能混口饭吃,也不知道是哪出了毛病,我们接了货都没来得及上交,我们头儿就被抓了。”

    他们等级分支细化的明确,徐茂林不过是跟着大哥下面的大哥,连狗腿子都称不上,平时也接触不到毒品。

    只是这次来的太突然,他们上午拿货,还没赶回去,就听说了头儿被抓的消息。

    擒贼先擒王,他们这些最底下的人,都跑得跑散得散,那批货没人惦记了,徐茂林惦记上了。

    人没别的毛病,有也只有穷病。

    徐茂林父母过世后跟着张齐生活,张齐在村里就是个破颠勺的,不管是物质还是教育,都没有给足过。

    徐茂林见过那些贩白粉贩大麻的多赚钱,就他们头上这拉线的,平时连头儿面儿都没见过,次次分钱都比他们这些小喽啰不知道多了多少。

    谁都见钱眼开,谁都眼红,他站在这最底下,就甭想靠着这门行当发财。

    贩毒这事他别的不知道,只知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见张齐蠢蠢欲动,徐茂林捏住他的手腕,咬牙切齿道:“他们没人要这批货了,我现在收着,本来屁事没有的,谁他妈的知道,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警察来。”

    徐茂林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野心大,他想着风头一过,能自己经营。

    可检查的越来越严,他想出手,都不敢,只能出此下策,“你就往那厨子店里一放,那些警察注意力都到他身上了,我把货卖了,屁事没有了,就这样行不行叔。”

    他不给张齐说话的机会,“那我他妈的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赚钱,赚钱是为了谁啊,为了我俩以后是生活,你难道还一辈子给那个什么任宽打工!”

    徐茂林就这样连哄带骗的,让张齐将东西放到了任宽店里。

    可他懂几个法律啊,为了取得张齐信任,还不是张口就来,根本不知道跟“毒”沾染上关系后脱身没那么容易。

    跟进张齐的事情比较频繁,方继容来探望任宽也变得频繁,“那张齐居然跟徐茂林是叔侄关系,放他出去肯定会第一时间找徐茂林的,等到时候人赃并获,也就没你什么事了。”

    所谓的“等到时候”,任宽还觉得有些遥遥无期,从毒品放到他店里那刻,硬生生的把他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变成了按键的关键人物。

    在这里面还没办法数着指头过日子,最开始那几天,没人时他会格外的焦虑,甚至嫌弃起身上的油烟味儿,可这么久过去,不习惯也习惯了。

    任宽不太想知道案件的情况,听多了也是徒添心烦,“方老板,韭儿最近怎么样?”

    话锋忽然一转,一直低着头的方继容眉心一跳,他每次来,任宽总会在最后问他一句,韭儿最近怎么样。

    而自己的回答也总是含糊不清,老样子,每每以为任宽会托自己给韭儿带话时,任宽只会垂着眼睛说句谢谢。

    他能猜到任宽在什么,人在局子里待着,不想跟韭儿谈什么未来。

    可很多时候,男人最烦人的也就是这点,像是委屈了自己,成全了对方多少一样,说句叫韭儿安心的话都不会。

    “能吃能睡,能跑能跳的。”方继容受不了任宽畏首畏尾的样子,比段嘉康还墨迹,添油加醋道,“主要是现在有段先生陪着,每天还能学点盲文。”

    方继容端着强调,余光扫到任宽的表情,听到段嘉康的名字,任宽呼吸滞了一下,旋即鼻翼微微翕张,干瘪地回答了一声,“哦,挺好的。”

    方继容起身翻了个白眼,矫情。

    第40章

    见王蕊这几天闷闷不乐,韭儿也学乖了没惹她生气,不会总是往对面跑,偶尔还是喜欢坐在门口的梯坎上。

    仰着头发着呆,你不知道他小脑瓜里想的是什么,想蓝天,还是想白云,想光明,还是想任宽。

    当等待成了一种无尽的奢望时,韭儿只有在段嘉康招呼他过去时,才会懵懵懂懂往对面走。

    任宽的消息总是方继容带回来的,有时隔天,有时隔两天,每次的内容也大相径庭,但总的来说,任宽很好,让自己不要担心。

    这种没所谓的消息听得太多,韭儿渐渐有些麻木,他从放宽心,变成怀疑。

    怀疑是不是段嘉康为了让自己放心,让方继容故意说一些不轻不重的话,其实任宽想要出来很难。

    韭儿有些烦躁,好像每一个人对他都忽真忽假,他迟钝的洞察力,快要分不清所谓“善意的谎言”了。

    一直以来,他都不愿意去猜忌,毕竟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很薄弱的,只要有一点点怀疑的缺口,就会越撕越大,他喜欢去相信去依赖,至少那个时候,他会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充满爱意的。

    他不怕付出,相反更怕被爱,没有人会无条件的爱你,他们会拿条件和你交换,韭儿怕自己会换不起。

    韭儿的不开心,全都写在脸上,他管不住表情,不知道心事该怎么藏。

    方继容刚从局子里回来,段嘉康知道韭儿最近无精打采,特地把人叫到了民宿里。

    段嘉康给韭儿倒了杯茶,“尝尝。”他将茶杯推到韭儿面前,想牵着韭儿的手去捧杯子。

    哪料段嘉康刚碰到韭儿的手腕,韭儿本能地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