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这么快就到辰时了吗?

    苏灵儿有点没回过神来,心神还沉浸在数学的奇妙里。

    用过早膳,她兴奋地抓住季修的衣袖:“爹,我们快点继续上课,你还没讲完呢。”

    季修喝茶休息,看她欢喜的样子,心里也觉得高兴。

    兴趣是一个人最好的老师,看样子他女儿对数学很感兴趣,这样至少不用担心她厌学了。

    季修又给苏灵儿讲了一个时辰的课业,之后便出了一些实践题作业,要她出门去做,自己静下心,躲在书房里看科举文章。

    事业和教女儿,两者都要努力。

    而苏灵儿,第一次见识到何为作业,满眼新奇,带着作业和下人到处瞎跑,研究概率的正确性。

    到了中午,父女俩用了午膳,各自回屋小憩。

    醒来后,季修和苏灵儿说:“走吧,爹带你出门走走。”

    苏灵儿:“!!!!”

    苏灵儿瞪圆一双大眼睛,小嘴微张,惊呆了:“爹,爹要带灵儿出门吗?”

    她激动得说话都结巴了,想到什么,连忙左看右看,确定奶娘不在书房,松了口,抓紧季修的手腕:“爹,你可不能骗我!”

    季修喝茶,态度怡然:“爹什么时候骗过你?”

    苏灵儿一想,顿时安心了,眉开眼笑地冲着季修撒娇讨好:“爹没有骗过灵儿,爹最好了,灵儿喜欢爹。”

    季修被这一顿马屁拍得舒服,眼里露出笑意。

    不过苏灵儿这个样子,还是出不了门的。

    他盯着苏灵儿看了两眼,抬手叫来贴身的下人,在他面前耳语一番。

    下人领命而去,过不了多久,带来了一套新的男装。

    这是一套刚刚买回来的男装成衣,尺寸正好合适苏灵儿。

    苏灵儿眼睛瞪大,忍不住对季修投以佩服的目光。

    娘每次都不肯让她出门,她怎么就没想到要换一身男装出门?

    过了一会儿,换好男装的苏灵儿在季修面前转了一圈,露出骄傲的小表情:“爹,孩儿是不是十分俊美?”

    她的声音清甜,但是还未变声的少年也多是这个声音,因此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倒是她继承自季修和苏湘玉的容貌,更为引人注目一点。

    俊秀美貌的小公子,头戴发带,一端垂落,和青丝荡涤在一起,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明亮,唇红齿白,像是画里走下的少年。

    和季修站在一起,长相有三分相似,任谁来看,都是一对亲密的父子。

    苏灵儿找到了好玩的地方,盯着季修看个不停。

    季修揉揉她的脑袋:“别看了,走吧。”

    因为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带苏灵儿出门,所以上午的时候,季修讲课,曾经严令下人不能进入书房,连奉水都不行。

    奶娘在院子里守了一上午,知道这个规矩,于是下午的时候,便松懈了几分,没有一直等在外面,而是在季修的要求下,去打理了一下苏灵儿院子里的杂事。

    等她回到松涛院,季修已经带着苏灵儿走了。

    父女俩走在街上,身后跟着一个下人,混入热闹的人群里。

    苏家在上廊县是大户人家,可是季修这张面孔却不是人尽皆知,距离他十四岁成为秀才、大出风头的那一年也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少有人知道他的长相。

    他带着苏灵儿走在大街上,虽然因为容貌俱佳,引来了一些好奇的目光,却没有一个人露出怪异表情。

    第一次出来,苏灵儿十分活泼,有许多的想法,要看杂耍要吃糖葫芦要买路边的小首饰……季修一一由着她去,让她先开心开心。

    过了半个时辰,苏灵儿走累了,消停下来,他才带着小姑娘进了一家茶馆,要了一个窗边的位子,指着茶馆对面的苏家布庄:“灵儿,这是你今天的实践,算一算苏家布庄的生意如何,每日的收入几何。”

    苏灵儿惊呆了。

    这个也是可以算的吗?而且这会不会太难了?

    “难吗?”季修微笑,“今天不是交了你统计和概率吗,你只要了解一下苏家布庄每种布料的价格几何,还有成衣的大致价格,再稍微算一算,就可以算出来了。”

    他露出鼓励目光:“一点也不难,对不对?”

    苏灵儿:“……”

    大概是对的吧。

    总之,季修这样要求,她也只能努力了,闲着也是闲着。再说,她自己也有几分好奇啊。

    苏灵儿看向身后的下人,怪不得出门的时候,爹特意让人带上了笔墨纸砚,原来是等着现在。

    等下人将文房四宝都铺好,她开始认真地统计起来。

    季修施施然喝茶,态度悠闲,看着苏灵儿忙碌。

    他没有为难苏灵儿的意思,之所以挑选这个地方,是经过他特别考量的。

    苏家豪富,必不可能只靠一家布庄吃饭,事实上,这里只是苏家的一个铺子之一,并不是全部,苏家除了开布庄和成衣坊之外,还有自己的作坊和农户,大批量向周边县城提供货物,这才是苏家真正赚钱的地方。

    对面的苏家布庄,因为地方偏僻,位于商业不繁华,周围居民也身份普通的街道,生意平平,进入的客人大多数只采买最便宜的白棉布和麻布,很容易就能统计出来。

    陪着苏灵儿在茶馆待了半个时辰,眼看时间不早,他开口道:“好了,今天的外出之旅结束了,我们得回去陪你娘用膳,免得她发现我带你出来的事。回去后,你好好整理今天的记录,明天将你的结果告诉我。”

    苏灵儿点头,老实收起纸张。

    经过刚才的那一番努力,她大约明白了季修今天教她的新东西有多有用,对于季修的要求,一点违抗的想法都没有。

    甚至,她在心里对季修更加崇拜了。

    不愧是她苏灵儿的爹,外人一点都不了解他。

    第二天,季修收到了苏灵儿交上来的作业,看了两眼,放在桌案上,视而不见苏灵儿期待的目光,开口道:“今天我们来学习练字,这里书帖,每个字临摹十遍交给我。”

    苏灵儿一愣,肉眼可见地失望。

    如果这个世界分文理科,苏灵儿是毫无疑问的理科生,对于书画不说嫌弃,可是兴趣也不大。

    她现在迫切地想要季修点评作业的啊。

    第三天,季修挑在上午的时间,带着苏灵儿又去了一趟茶馆。

    上午的生意和下午不同,客人变得稍微多了一点。

    苏灵儿在季修的要求下,再次统计了一次,有点明白为何季修昨日不点评她的作业了。

    接下来,父女俩就以一天书画、一天算学和课外实践的频率过了下去。

    一个月结束,季修让苏灵儿将作业送去给苏湘玉看。

    苏灵儿一愣,眼里闪过一丝恶趣味:“这岂不是要吓坏了娘亲?”

    这个时代,账本是一样非常严密的东西,基本上除了掌柜的和账房,就只有背后的东家才有可能接触。每家店的盈利和生意流水,也是一种需要严格保密的信息。

    可是苏灵儿只去了十几次,一次半个时辰,便算出了布庄的每日收入,每月收入,甚至每年的收入。

    要是苏湘玉知道,肯定要大吃一惊。

    事实也和苏灵儿猜测的差不多,苏湘玉正在书房理账,核对一月一次的总账本。

    苏灵儿忽然跑来,将一叠纸张放到她面前,和她说这是某家布庄的账本,她一开始压根不信,可是翻了一下,顿时面露惊色。

    “你哪里来的账本?”

    苏湘玉不可置信,难道她苏家布庄还出了内鬼?

    那家布庄别看生意寻常,客人常买白棉布和麻布,可是利润却一点也不算小,和其他布庄对比,甚至有更胜一筹。

    因为不远处就是县城城门,经常有乡间百姓进城,一买便是一大堆,给全家人做衣衫。

    苏湘玉对这家布庄还是颇为看重的,可是如果出了内鬼,岂不是代表有其他布庄也看上了这里的生意,想要和她争锋相对?

    苏灵儿笑嘻嘻地和她解释了自己这个月以来的学习成果。

    苏湘玉愣住,只觉得女儿口中的话犹如天书,怎么可能只看一看几回,就能猜出布庄的利润和收入?

    苏灵儿叉着腰,骄傲道:“爹说了,不但能看出一家店的收入,要是认真一点,可以将苏家的全部收入都算出来。”

    苏湘玉扶额,呆呆地看着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