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潮湿的大牢里,混杂着各种难闻的味道,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秽物的臭味,蛇虫鼠蚁的腐味以及犯人的体味,许流深捂着嘴干呕了一下。

    “太子妃身娇体贵,不该来这里。”千阳泰然自若,似乎见怪不怪了。

    许流深摒着呼吸,瓮声瓮气的反问:“若是千捕头最亲近的人遭了难,再恶劣的地方,忍得住不去么?”

    千阳默然,又走了几步,伸手递来几叶薄荷,“太子妃含着吧,能管些用。”

    许流深一喜,忙接过来丢进嘴里,清甜薄荷香之间,带着一丝咸。

    “这薄荷叶……”她不可置信的问。

    “浸过盐水,容易留香。”千阳冷面答道。

    许流深眼眶酸了下。

    别墅的阳光房里,有千阳种的几盆薄荷。

    大嫂从前最爱的,就是暑热时泡上一大壶海盐薄荷冰水。

    “谢谢大……谢谢大人。”

    “太子妃言重了。”千阳走着突然一个急刹,朝着面前狱卒冷声道,“提嫌犯许光尘。”

    作者有话要说:海盐薄荷真的很可~

    千阳这个名字来自于很喜欢的一本书,

    a thousand splendid suns

    《灿烂千阳》

    然后接下来几章剧情,还没写就开始为逻辑头秃了(捂脸),欢迎捉虫~

    ☆、探监

    “提嫌犯许光尘。”

    千阳撂下这句,便带着许流深去了刑房。

    “此处不审犯人时无人打扰,太子妃可放心谈话。”

    话落,那边人已经提了来。

    距离被押送大牢才不过半日,许光尘却变了个样子,逆着光走来时,许流深简直不敢认。

    头发散乱,发髻软塌塌的垂在一边,下巴冒出了青茬,眼窝深陷,应是一夜未眠,脸上还有两块淤青和些细小擦痕,许是被制服的时候砸的。

    一见她,许光尘像是吃了一惊,似乎没想到消息这么快就传到了东宫,他赶忙背过身去。

    即便背过身,许流深也看得出,他用衣袖擦了擦脸,又一把将玉冠拆下,理了理落在肩头的碎发,才转过身来,将左手背在身后。

    “不知道是你来,我以为爹呢。”他挤出个笑容来。

    许流深话到喉咙就哽住了。

    小的时候她被欺负,哥哥帮她揍人自己也挨揍之后,也是当下这个反应,能藏的都藏好,藏不住就挤出个比哭还丑的笑。

    “没事儿,没你想的那么惨,我以为爹来,就把自己弄狼狈点儿,好叫他心软了赶紧捞我出去,现在是可以走了?”许光尘一步一顿的走到她面前。

    “呵。”千阳忍不住嘲了一声,这人要么是蠢得认不清现实,要么就是傲得目无王法。

    许光尘看着她,目光转冷,“昨夜就是你这家伙,听都不听我自报家门,就把我扭送进了大牢!”

    千阳板脸拱手道:“不才正是在下。”

    “好,好极,”许光尘威胁着点头道,“等我出去以后查清事实,第一个要治理的就是你!你叫什么名字!”

    千阳神色无惧,连手都不拱了,稍微抬抬下巴道,“县衙女捕头,千阳。”

    许光尘伸手指了指,“好,我记住了。”

    许流深无语,比起要设法把她哥捞出来,眼前这二人剑拔弩张的态势才真叫人绝望。

    “哥,你别这样,这位是千阳捕头,负责查办你的案子的。”

    许光尘觑了千阳一眼,“看昨夜那个捆我踢我的力道,叫人以为这女捕头是直接来行刑的呢!”

    许流深尴尬的十个脚趾同时挖地,“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许光尘“哼”了声,“走吧,出去再说。”

    许流深面露难色,千阳白他一眼道,“许大少爷,今日是县令破例同意太子妃来牢中探视,并不是要放你出去,宰相大人已表明态度,着县衙全权照章查案,据狱卒回报,您昨夜进来以后在牢里不重样的骂了两个时辰,应该还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

    许光尘心里一沉,“你说什么?爹、爹他不管我?”千阳面无表情,默认。

    他又转向许流深,“那阿深你来做甚?外面怎么了?”

    许流深面色凝重:“外面不知怎的传开了,说许家大少爷调戏非礼民女,一时间民怨沸腾,许多百姓自动自发的跑到衙门前下跪,求县令大老爷为民做主去了,我来时都未敢露面……”

    许光尘脸色一下就变了,“怎么会这样……”

    “县令同意我来探视已经是破例,哥哥可能还是要在这里待上几日。”

    “这里、这里是人住的地方吗!”一听妹妹说还要待上几日,许光尘暴怒,“你都看见了,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根本就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让我出去!”说罢,像是整个支撑着的气场被豁了个洞,他一脚踢翻了地上的条凳,疯狂的拿起手边的一切东西乱丢乱砸。

    “哥、哥你跟我详细说说……不是你别……别扔……别砸……”许流深一边躲避一边喊他,还从未见过哥哥生过这么大的气。

    哪怕是被她搅黄了婚事。

    “哗啦”一声,千阳提了桶凉水兜头盖脸的浇下去!

    浇完,她将水桶往旁边随意一丢,利落的甩甩手,沉稳道:“我这儿凉水管够。”

    许流深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心说一句完了,破镜本就难圆,这他妈镜子碎成玻璃渣子了。

    挨了一记“冰桶挑战”的许光尘呆立原地,从头湿到脚,长发湿淋淋的贴在脸上,水珠从下巴上滴落,脸色煞白眼中无神。

    “许大少爷,得罪了。”千阳冷冰冰的说了句。

    许流深见状赶紧横在二人之间,握住许光尘的手臂用力捏了捏,“哥,你冷静一下,咱们时间有限,我今日来就是要听你亲口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好帮你想办法啊。”

    她摸遍全身上下,出来的急,帕子都没带。

    “给。”千阳递过一方墨绿色手帕,“我叫狱卒拿身干爽衣裳来。”

    许光尘撩起眼皮撇她一眼,眼神又怨又嫌,却没拒绝。

    “哥,我们时间不多,拖得越久,事情变数越多对我们就越不利,”许流深见到他那反应,便觉八成是被人套路了,“你务必把昨夜之事都详细的告诉我们,我们再想办法查实,只要你没做过,我一定会把你弄出去!”

    许流深说完看了一眼千阳,她拧着眉看了兄妹二人一巡,“属下自当秉公办理,不会错抓好人,也绝不会叫坏人钻了空子。”

    许光尘深吸几口气,稍微平复一下,缓缓开始回想。

    “昨夜我应了兵部张大人公子之邀,去戏楼听戏吃酒,中途张公子有事就先走了,我一人百无聊赖,这时发现隔壁桌坐了个清秀女子,也是独自一人。”

    千阳看了他一眼,眉头紧锁。

    “别那么看我,我纯粹是打发无聊,”他辩解一句,“原本只觉她长相尚算可人,就多看了两眼,谁知她刚好也看过来,还害羞的低下了头,我便往靠近她那边挪了挪。”

    情场老手许光尘怎会看不出佳人有意,闲来无事,凑个桌儿一起听戏也未尝不可。

    “姑娘家大多不都是那副样子,对不喜的男子视如死物,凡事欲拒还迎、面露娇羞的,那必定是春心萌动了。”许光尘理直气壮,觉得这理论根本没毛病。

    “然后我故意不去瞧她,台上青衣唱了四句,她偷偷看我六回,我且问你们,都是姑娘,难道觉察不出这是什么意思?”

    许流深觉得他说这个真的没法挑,看了看千阳,她只略嫌弃的蹙了下眉,也没反驳,问:“然后呢?你们是怎么一起跑去后巷的?”

    “我叫小二给她那桌送了些果脯豆糕,她也没拒绝,抬眼对我点了点头,我料定她是有心,只不过大庭广众之下,抹不开面子,稍坐一会儿之后,她便叫来小二结了帐,瞧我一眼走了出去。”

    这一系列操作看在许光尘这种情场老手眼里,那就跟小女孩儿撒娇似的,想近日找那李婶颇费了些心力,正有个机会与姑娘聊聊天儿调调情放松放松,这便付了帐跟了出去。

    一路走着,前面人不时回头打量,他也不急着上前,想让这姑娘心里焦一焦,被他这么吊着,姑娘越走越慢,最后银牙一咬,转身进了巷子。

    许光尘眼一亮,机会来了。

    他缓缓踱进巷子,姑娘就亭亭玉立的站在那里,垂眸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