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丫鬟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无需再问了。

    狗东西。

    站在书房里,许流深觉得父亲苍老了许多。

    好像不论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还没这样仔细的看过父亲。

    “阿尘怎么样?”他一开口,却不是为自己叫屈。

    “哥他还好,我都打点过了。”

    “身为宰相岂能徇私,为父……别无他法。”

    许流深心口酸酸的,“父亲大义,阿深晓得。”

    “哥哥也晓得。”

    “可有转机?”

    许知守这一问,倒叫她惭愧不已,父亲根本就不信哥哥会做下那事。

    “哥保证他没做过,案子还在查。”

    “保证?他拿什么保证,叫人设计抓了现行。”

    “他……他说拿您和许家三代为相之清誉保证……”

    “他倒是敢说!”许知守哼了声。

    “爹怎么知道哥是叫人设计了?”许流深问父亲。

    “原本气了半宿,”许知守叹气,“可早上圣旨一来,我便想明白,这是有人要起势了。”

    “什么人?岑家?”许流深只想到这个可能性。

    “是,也不全是。”许知守说的模棱两可,“阿深,你且回去东宫好生待着,横竖不敢有人把主意打到那里,不用担心爹,空口无凭的指证还伤不到爹什么,爹也经得起查。”

    “那为什么要停了您的职?”她一想就来气,下意识的觉得就是他气不过,想顺势叫她低头。

    “太子殿下不这么做来安抚群臣,还能如何呢?”许知守反问,“再过三日太子回来,定会着人彻查清楚的。”

    “那可未必。”许流深心虚道。

    “上次闹了乌龙,为父倒是瞧得真切,那小子满心满眼都是你。”

    许流深:……

    “所以不必担心爹,反而是要顾好自己安危,记住了吗?”许知守严肃道,“上次那个丫鬟,我猜已经凶多吉少了吧。”

    “是,我陷了她一通污名后罚她去内务府洗刷恭桶,想不到还是没能留她一命。”许流深对父亲坦诚。

    原想着把事情做绝,彻底断了沉香来求饶的可能,或许能叫背后之人任由她在内务府自生自灭,熬到年满求个出宫已是她最好的结局,结果最终还是不灵。

    “既已选择背主求荣,那也该有随时成为弃子的觉悟。”她摇摇头,红墙之中,没人能独善其身。

    “救她一回,纵她一回,够了。”许知守拍拍女儿肩膀。

    “女儿能为父亲做些什么?”许流深沉声问。

    “保护好自己,”许知守想都没想,“你哥哥那边我不会过问,但会找个讼师相助,你莫要因为这事与太子为难,他毕竟根基不稳,爹不求太子对我父子网开一面,但求他护你周全。”

    “他根基都不稳,如何护得了我。”

    况且现在这尴尬关系,她也不敢指望。

    许知守踌躇许久,压声说道,“太子他,有一块御赐的免死金牌。”

    免死金牌?许流深从没听说过他有这东西。

    “切莫外传,这事除了几位老臣,知道的人并不多,当年太子的生母晏贵妃病重,弥留之际硬撑着起来给皇上磕了三个头,求了这免死金牌,皇上对贵妃情深意重,当即许了,道是就算老九——也就是太子,就算他弑君夺位都答应免他一死流放封地,晏贵妃才放心的在皇上怀里溘然长逝。”

    许流深嘴巴张着“啊”了半天,不知该说什么。

    那人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是被皇上保护的好极了。

    “去吧,不必担心为父,若是能低调去牢中疏通一下,至少给你哥哥带两件御寒的衣裳。”

    她自然不敢说她打算亲自帮哥哥查案,敷衍着应了。可哥哥和爹相继出事,换了谁能在东宫待的安稳?

    去与千阳汇合的路上,正经过苏氏绸缎庄,她没打算进去,只掀开窗帘遥望一眼,生意不错的样子。

    筹谋了许久想弄点苏蕴的血来验验,这不知要拖到何时了。

    许流深心中一团乱麻,感觉陷入了孤军奋战的境地,身后空无一人。

    脑中突然现出个身影,可那点希望转瞬既逝。

    她那时烧得厉害,却也明明白白听见了同辛在门外与宝莲说的话。

    他说,叫太子妃,不要打着东宫旗号,在外生事。

    她都听到了。

    同千阳顺利汇合后,便一同往城西的刘家去了。

    “太子妃……”千阳看她频频出神,张口叫了句。

    “啊?”许流深回神,“千捕头有事?”

    千阳摇摇头,“刘家就要到了,待会儿委屈太子妃就跟在我后面,切记不要与刘家人冲突。”

    “好,不会,千捕头也要改口了,再叫太子妃岂不是要露馅?”许流深打起精神,好在现下还有嫂子并肩作战,“叫我阿深就好。”

    “好,阿深。”

    说话间,刘家院子已经进入视野中。

    “刘家父母早亡,兄妹二人相依为命长大,哥哥踏实肯干,妹妹贤良淑德,日子虽不富足倒也不缺温饱,嫂子是外乡人,一年前才抱了儿子,家里人少也简单,姑嫂关系和睦,一家人在街坊口中风评都不错。”千阳又详细说了说这家人的情况。

    许流深望着眼前的刘家院门凝重的点点头,这么个完美的小老百姓家庭,对比花名在外的哥哥被抓了现行,反转的可能微乎其微。

    她心里空落落的,实在没底,

    想来往后,也没人给她兜底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什么bug你尽管戳我~(捂脸)

    ☆、查案

    许流深揉揉脸把那衰人从脑中撵走,上前叫门。

    开门的是刘姑娘的哥哥,大刘。

    大刘看上去老实巴交的,透着小老百姓的那股韧性实在,只是妹妹出了事,他面色不好,眼睛也是红的。

    “千捕头来了,快请进来。”

    “我来看看刘姑娘,她人可好?”

    “还行,”大刘下意识看了下西厢房,“出了这档子事,回来哭了半宿,什么都没吃就睡下了。”

    这时一个妇人从屋内出来,一样的双眼遍布血丝,强打着精神端了两杯茶,“大人们请喝茶,有劳你们来探望青娥了。”

    青娥便是那刘姑娘了。

    “这位是刘家大嫂吧?”千阳和气的接过茶水,“谢谢,我们是想来看看,若是刘姑娘情绪稳定了些,想请她细述一下昨夜之事,我知道对女儿家有些强人所难了,但你们也知道,那位……马虎不得,对吧?”

    她没明说,但谁都懂。

    宰相之子,岂是说定罪就定罪的?

    “不过刘姑娘还在休息,那我们不然明天再来吧。”千阳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两公婆相视一眼,大刘没主意,那妇人却道,“不打紧不打紧,我去叫小妹起来,早日将那畜生治罪了,才是对小妹的交代。”

    说完她一头扎去西厢房了。

    大刘则搓着粗砺的大手道,“小妹受了委屈,还请大人尽可能一次问完,勿要叫她再三回忆起那事。”

    “我尽量。”千阳言简意赅。

    茶还没添第二杯,刘青娥便随着大嫂出来了。

    她换了身白衣未施粉黛,形容憔悴,却仍看得出清秀。

    饶是许流深自诩在娱乐圈混了多年早成鉴婊大师,见了这刘姑娘本尊却也有些拿捏不准了。

    “刘姑娘,好些了么?”千阳递手扶了一把,叫她坐下,自己则摊开纸笔做记录。

    刘青娥不失礼数的谢了句,坐下来喝了口茶,徐徐开了口,道出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版本。

    据她所说是在戏楼听戏时,注意到隔壁桌那人的,因那人殷勤的叫小二给她上了些点心,还对她勾眉搭眼的示好,她无意招惹这种富家子弟,不等戏听完,就起身离开了。

    “谁知我前脚离开,后脚就发现被那人跟上来,我快步往家里赶,后来躲进小巷里,竟然还是叫他……叫他……”刘青娥捂住了嘴,一副泫然欲泣模样。

    千阳一边听一边刷刷舞着毛笔记下,许流深暗叹一句字真好看,再想自己的不由得自惭形秽。

    继而脑中又浮现出某人凑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写名字的的样子,心里猛的揪了一下。

    “姑娘所说的大概就是这样了吧,看看没问题的话就按个手印,免了去衙门再供述一回了。”千阳把纸笔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