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守心里像被人豁了个口子,冷风呼啸着穿膛而过,冻得他周身冰凉。

    许光尘趴在一边终于开了口,“爹,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您……您先别动气,李婶,我已经在找了。”

    许知守背身捏捏眉心,长叹一声,“苏氏绸缎庄,对吗?”

    兄妹俩秒懂,许流深上前,“爹,还是等……”

    “我就去看看,远远看一眼。”他苍老的声线里似裹着风沙,言语里都是心酸。

    与哥哥对了个眼神,心照不宣的留爹一个人静静,许流深招来人,抬着许光尘轻声出了书房,带上门,许知守背身站在阴影里,始终不曾动过。

    出来时已近正午,阳光热烈,许流深眯起了眼,在眼缝中看到一袭黑色镶金长袍向她走来的男人。

    许光尘也看到了,无奈只能趴着,“见过太子殿下,只是……”

    “毋需多礼,好生趴着便是。”叶枢示意,转瞬想到什么,又挑眉说了句,“对了还有,你那些香艳事迹,还是少对阿深说吧。”

    许光尘一头雾水,谁香艳?我香艳谁?哪儿来的事迹?又有阿深什么事情?

    许流深不给他反驳机会,“快回去好生养着屁股吧,养好了找时间去给千阳赔个罪!”

    听到千阳,许光尘又怂了,扭手抱拳道,“殿下,太子妃,告辞了。”便拍着身下软塌叫人快走。

    许流深忍不住浅笑了下,唇边酒窝甚是可爱。

    某人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

    她向旁边一躲,揉揉脸,“戳坏了赔钱。”

    叶枢笑弯了眉眼凑近她,眼里是她的倒影,“只要我有,全都给你。”

    许流深心尖一颤,伸手盖在他脸上,“浪什么浪,回宫。”

    一回到马车上,二人不约而同又想起头先来时未完成的“大业”来,只是途经闹市太吵,气氛彻底没了。

    “跟你爹,谈的如何?”叶枢问。

    “他好像很难过,”许流深想他当时的反应,“人真能那么长情吗,快二十年了,我有点没底。”

    从前也不觉得爸妈之间有多恩爱,两人一官一商各忙各的,有时候半个月见不到,回来也不过就是很平常的共进晚餐。

    何况这一别,将近二十年?

    “怎么就不能?”某人不以为然。

    她撇撇嘴,“你们古人三妻四妾,真有几个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别拿个例说事啊,没有说服力。”

    叶枢眉头一皱,“什么叫‘我们古人’,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许流深噎了一下,怎么把心里话秃噜出来了,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你是要做帝王的人,本就该子子孙孙无穷匮的,我没说你你别……”

    哎你干嘛动不动捏人下巴。

    叶枢指尖捏着她下巴,稍稍落了力,十分不解的盯着她的眼睛问,“平时精得跟什么似的,为什么总把自己的夫君往外推?”

    她扑哧一笑,“没推,我只是想得开,这事儿又不是我能决定的。”

    “你就这么看我?”某人声音低落下来。

    看他眼角低垂,许流深鬼使神差的抓下他的手,飞快凑上去亲了他一下,比羽毛拂过还轻,亲完噙着笑,大大方方看着他。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突然发现,她挺喜欢这狗男人的。

    看他臊眉耷眼的,就不自觉的想哄哄他。

    对她这个时空过客而言,长不长久其实没那么重要。

    而当下欢喜,很重要。

    “不说这个了,”她摸摸叶枢的侧脸,那个轮廓和手感真叫人喜欢,“我只想搞清楚当年的事情,帮我找个人好不好。”

    叶枢被她弄得心情忽上忽下的,捉着她手指咬了一下,狠狠下口,却轻轻咬合住。

    没良心的小东西。

    “找谁?”

    作者有话要说:喝完写写完喝,这十一巨欢脱~

    ☆、竹马

    城门口,守卫正盘查着往来出入的百姓,突然有人指着远处走来的一个身影惊叹道:“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另一个扫了一眼也挪不开视线了:“头儿,你掐我一下我可能出现幻觉了……”

    身边的人陆续看到来人,都呆立原地或是小声感慨,仿佛见了什么不曾见过的人间奇景。

    被他们打量那人很快走到了面前,朝着其中一个说道:“有幻觉是么,掐一把没用,不如戳你两刀?”

    “属下不敢,”那小兵拱手笑道,“实在是千捕头今日这扮相……”

    千阳眼神一洌,“扮相如何?”

    “美,”小兵收起笑脸,“真的美,捕头素来英姿飒爽不施粉黛,今日穿起罗裙挽起长发还擦了胭脂,真叫人眼前一亮。”

    “油嘴滑舌,难怪你找不到媳妇儿。”她假意嗔怪,却自顾着端详一番,轻轻抿了下嘴角。

    “老大这是要来接人吧?接什么人啊?”一群糙人七嘴八舌的问。

    “去去去,守好你们城门去,管的倒宽。”千阳不耐的把人撵回去,自己就找了个显眼的位置,望眼欲穿的看着城门之外。

    这时间正是进出城的高峰,她盯紧了每个过往行人,生怕看漏了。

    守卫们一边查验一边不忘打量她,窃窃私语着,笃定这京中第一女捕头在等的肯定是个男人。

    还是个她中意的男人。

    果然不多时,城门外进来个书生模样的男子,生得俊秀斯文,举止文雅有礼,便见千阳眼神一凝,清冷的脸上突然有笑容一点点绽露开来。

    守卫们互相递着眼神掖着笑,猜的一点儿没错儿。

    只是男子走了没两步,千阳的笑容便僵在脸上。

    他身后还跟了个姑娘。

    “小阳,”那书生丝毫不觉有异,笑着走到了她面前,“不是在信中说了午时才到,是不是等了半天?”

    她笑容淡了,但仍弯着唇角,“没事,我也刚来。”

    “今日休沐?”书生又问。

    “对。”

    “哦还没给你介绍,”书生侧身让出身后女子,“这是京城第一女捕头千阳,这是我进京途中解救的一个卖身葬父的姑娘,她叫沛儿。”

    “卖……身?”千阳求证一下。

    “没没,别误会,她只是做我的丫鬟,路上照顾我饮食起居,是吧沛儿?”

    那姑娘在千阳的气场下更显柔弱,缩在一边点点头,“段萧哥说得没错,千姑娘不要多想。”

    千阳好整以暇的看看二人,“你的丫鬟叫你……段萧哥?”

    “哦不是,刚认识时这么叫,便没再让她改口叫公子了,你要是不喜欢,沛儿以后还是叫我公子吧。”段萧上前拉住千阳的手,回头吩咐一句。

    “是……是,是沛儿出身低,不懂规矩了。”

    “无所谓,称呼而已。”千阳笑笑。

    “还没吃饭吧,我们去吃……”她把手抽出来遥遥一指,“那家。”

    千阳带着二人到了家老字号酒楼天悦居,小二马上来招呼,“呦,千捕头来啦,快里面请,今儿这么明艳动人可是人逢喜事?”

    千阳笑笑,“别乱说,今日休沐而已,劳烦替我找个楼上窗边的位子。”

    “得嘞,就还是您常坐的位子。”小二欢天喜地的把人带到楼上。

    位子临窗,剩下三边可坐人,千阳大咧咧在中间坐下,沛儿正要坐,段萧不动声色的看了她一眼,她又绕开了道,“公子和千阳姑娘许久未见,奴婢还是去楼下吃一碗素面就好。”

    千阳接过小二递的帕子擦了手,才开口道:“坐吧,没那么多讲究,一起吃吧。”

    段萧在她左手边坐下,朝着沛儿点点头,“那就一起吧。”

    酒菜很快上来,段萧与千阳饮酒叙旧,沛儿乖巧的坐在旁边不发一语,只适时为二人添酒添菜。

    “小阳,一别三五载,你真是大变样了,差点认不出来,那时不拘小节行事爽利,”段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如今眉目如画温婉动人,我随爹娘南下以后,时常想起你。”

    千阳朝他端杯,“段萧哥,少时我得了段叔他们颇多照料,你们迁居之后,我也常想起那些日子,还以为这次他们能同你一起回来。”

    段萧摇头,“山长水远舟车劳顿,父母亲年事已高,此次进京赶考就没与他们同行了,不过我娘说了,若我顺利高中,她和爹一定带着厚礼,不论多远多累,也要亲自来京城向你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