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渐渐被推到了对立的位置上,各有各的拥趸。

    再然后,中秋当夜皇上发病的消息竟不胫而走,时机非常巧合,像是有意在佐证着天象,叫人不得不往那处去想。

    阴谋论的说法也甚嚣尘上,有人暗戳戳的指,抽搐呕吐怕是中毒征兆,在重重守卫的皇宫里,还有谁能叫皇上中毒?

    监国与登基,到底还是不同的——别是担心夜长梦多,太子等不及了。

    妄议天家可是重罪,偏巧皇室密辛又是百姓顶关心的不宣之秘,越禁止,越是有人好奇,这些来处不可考的闲言碎语就这么被添油加醋的传扬开来。

    这一切,许流深在年关将至时,去相府看望亲人途中才偶然得知。

    回到相府中问起,大家都不稀奇,看来早知道了。瞧着许知守一脸严肃,她觉着应该是与父亲想到了一起——这时候传出这些流言,绝不是巧合。

    “难怪,养心殿前些日子所有的宫人都被换掉了,大理寺也着人去太医院查了几日。”许流深恍然,“阿枢应该是觉得有人故意在助长这些谣言。”

    “是,你最近忙,殿下怕你动气,特意交代不要告诉你,”许知守点头,“养心殿当值的都是宫里的老人儿了,那几位御医也一样,敢传出天子病重的消息,百八十个脑袋也不够切的。”

    “这一手可真脏,”许流深掐着指节道,“现在给阿枢泼上为登基不惜谋逆弑君的脏水,到时有人揭竿而起,倒像是出师有名替□□道了。”

    七哥已经这般没有底线了吗。

    她脑子里闪过那个俊逸出尘的轮廓,只是许久不见,有些模糊了。

    “听到这些谣言时,京城已经传了有阵子了,最初捉了几个妄议之徒严惩,效果适得其反,更让人觉得这谣言不是空穴来风,否则不至于大动干戈,只能低调处理。”许知守拧着眉,“好在太子殿下沉稳,广贴皇榜昭告天下,重金寻访天下名医进宫为皇上诊治,虽然还是有作秀嫌疑,但总不至于太被动。”

    “爹,我有点不好的预感。”

    “照那些凭空捏造的什么天象卦象,这场大戏,怕是就在年关前后了。”

    许流深心里七上八下的。

    “你且好好操办宫宴,放心,爹拼了这条老命,也会全力帮殿下守住江山。”

    …

    腊月二十九。

    许流深整夜几乎没睡,被角被她攥出了褶子。

    月初,她最后与金鳞见了一面。

    金鳞十分笃定的告诉她,腊月二十九这日,她的爸妈、兄嫂会恢复先前的记忆,知晓穿越而来的实情,她只需在除夕交子之时,与他们几人一起到御花园的池塘那里,池面闪现金光便是玄门开启之时,他们跃入池中,就可以回到本来世界了。

    “那玄门只开启一盏茶的时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金鳞补充道。

    许流深淡然点头,“我记下了。”

    于是除夕前夜,许知守、苏蕴、许光尘和千阳,做了个视角不同但大抵相似的梦。

    “老婆!老婆!”千阳被许光尘摇醒,发现自己已经渗出一身汗。

    她朦胧睁眼,脑里杂乱无章的信息在对上他的眼睛时,渐渐清晰通顺了。

    “老公?我做了个梦……”她喃喃道。

    许光尘醒的早些,俨然已经搞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嗯,我也梦到了。”

    “所以我们是……”千阳瞪大眼睛,两人现在完全是一幅古人扮相!

    许光尘抚着她的后脑安慰,“是的,我们穿越了,我都想起来了。”

    他凑过来吻了她一下,“对不起,老婆,我以前有点儿混,没顾着你的感受。”

    千阳眼角泛了水光,“我也不好,太小心眼了,你是为工作,我却总计较你替前女友打官司……”

    她往前一扑,紧紧抱住许光尘,他也用力的箍住她的肩膀把人狠狠按在怀里,像是初次表白心迹,又像是历经久别重逢。

    两人稍作整理便迫不及待的去了正厅,许知守和苏蕴起得早,往日这时两人已在正厅喝茶了。

    可这日一进去,许知守正忐忑不安的踱步,苏蕴垂头坐在那里,屋里气氛沉闷,许光尘夫妻一进门,四人眼神交汇瞬间,无需多言,都明白了。

    “我们家这……嗨,什么事儿啊!”许知守叹气道,“好好过个年,把全家过来这里了!”

    苏蕴拍拍他的背,“其实那天怪我,大过年的非要提那些琐事,那几天好像公司丢了个重要合作,我气不太顺才借题发挥的。”

    至于是丢了什么重要合作,早记不清了。

    苏蕴扶着太阳穴重重叹气,要不是她提起话头最后搞得大家不欢而散,他们一家还过着优渥遂心的生活,哪用受这么些苦难,尤其阿深几个月前还险些丢了性命。

    “妈,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谁家还不拌几回嘴啊。”千阳过去安慰苏蕴。

    “阳阳说的不错,现在最关键的是咱们怎么回去,阿深那边应该也已经知道了。”许光尘一语中的,来都来了,再去计较三年前还有什么用,就那点儿事儿,连隔夜仇都算不上,经过这三年大家都懂得了身边人来之不易,过程虽然波折不断,结果总归是好的。

    “阿尘说得对,”许知守释然的舒了口气,“明晚除夕宫宴,我们早些去同阿深见一面。”

    除夕这日,许流深整夜睡不踏实,早早的就醒了,刚起身就被一条劲瘦的手臂拦腰捞了回去。

    “还早呢……”耳边想起粗沉的嗓音。

    她拍着他的手臂安抚道,“地龙太燥,我去喝水。”

    腰间手臂卸了力,他嘟囔一句,“我也要。”

    许流深回头贪恋的看他一眼,轻轻起身去倒水。

    “水来了,喝了再睡会儿。”她哄着床上那位,今日除夕不用早朝,他总算能好好睡个觉了。

    床上的男人呈现前所未有的疲乏,眯着眼缝儿吐了俩字,“喂我。”

    她嗔了句“狗男就是矫情”,但还是喝下一口水俯身下来,他那点儿花花肠子,她还能不知道?

    好好喂个水,最后自然是顺理成章的又跑题了。他闭着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甚是可爱,高挺的鼻子总是碰到她的鼻尖,从前亲吻时她总是闭着眼睛感受,今日突然就很想仔仔细细的、一瞬不漏的看看他的表情。

    真……勾人啊。

    许流深眷恋的离开他的薄唇时,叶枢都睡着了。

    他这大半年来,委实是太累了。

    她替他掖好被角,起身收拾停当,干脆利落的出了门。

    今天要做的事,可多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三四天内完结正文,后面两个番外~

    谢谢看到这里的大家,抱拳~

    ☆、新衣

    这是许流深第二次操持除夕宫宴。

    去年除夕,因为叶眉好好的和亲遭歹人谋刺,死了和亲公主,伤了当朝太子妃,宫里哪儿还有人敢提宫宴的事。

    叶锦只是在早朝时淡淡提了一句,流年不利,宫中缺了人,这宫宴就不办了。

    因而大家对今年的宫宴期待已久,再加上又是太子妃亲自操办,大家的期望值相当高。

    许流深早早把人都召集起来彩排了一遍,其实已经很好了,作为素人,而且是古代素人,真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了。

    垚园的宫人们在等待她回来的日子里,几乎保持着同她在时一模一样的作息规律,仿佛这样就能给自己点儿盼头和念想。

    她刚接手这活计时,意外发现几个月不见,大伙儿的身材气质和她教过的那些奇奇怪怪的技能,竟都比从前更像样些,后来知晓了缘由,她还颇为豪气的赏了一圈,是真的有被感动到。

    只有宝莲气哼哼的努着小嘴,“哎,奴婢原本就走的不好,这下荒废了这么久,好像更比不上大家了。”

    许流深笑着摸摸她的头,“比得上,比得上,不过我还有更重要的活儿需要你来做。”

    宝莲不解,“什么活儿啊大小姐?”

    许流深将她带去四下无人的偏殿,说完自己的计划后,宝莲惊得张大了嘴巴。

    “不行不行,这不行啊太子妃!肯定不行!”她连连摆手,“奴婢吃了熊心狼心狮子老虎心了也不敢呐!您就饶了奴婢吧!”

    许流深捏住宝莲的手腕,口气不容置喙,“不敢也得敢,你和同辛一起去,这事事关重大,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其他的你放一万个心,绝对不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