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眼前这一幕戏,正事无巨细地还原了当时激烈紧张的战况。

    海蓝色的幕布摇曳摆荡,仿佛是云山海雾,困影重重。

    头戴角面,身披铠甲的人偶威风凛凛,自然是故事的主人翁。

    东海郡毗邻浩瀚东海,有着天然的屏障,然而大燕将士多擅陆战,收复东海郡时,由兰沧王亲率二十搜战船出征。

    后来战船在东海上迷了路,陷入险境,困海上三日不得出。

    忽而台上安静下来,四下烟雾升腾缭绕,众将环顾,如入仙境。

    传言中,兰沧王于东海误入蓬莱仙谷,幸得仙人指路,而后于海上杀出一条血路,一举反败为胜。

    随着惟妙惟肖的木偶戏演出,台下围观的百姓情绪高涨,看的津津有味,叫好声连连。

    唯有薛妙妙盖在围巾下的脸色,有些微微的异样。

    尤其是,最后隐晦的一幕戏,铠甲人偶独身误入山谷,兰花浴旁隐隐有个美人样的皮偶隔着水幕一闪而过。

    台下观众看得一头雾水,唯有薛妙妙心中更为古怪。

    世上本没有什么蓬莱仙谷,不过是世人遐想杜撰出来的,但木偶戏中的场景,却总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微妙。

    就在一片喝彩喧闹之中,东海仙山这出戏渐渐落幕。

    走出人群,喧闹在身后越来越远。

    薛妙妙此时的心情夹杂着难言的情绪,脑海里还在回味方才那出木偶戏。

    看似简单段子,似乎隐隐透露着某种讯息。

    “小薛大夫这边请吧,来咱们酒馆里歇歇脚!”店家热情地招呼,薛妙妙也无多推辞,却不想一进门就看见方才那美人娠妇也在里头,目光的方向,应是在看戏。

    薛妙妙随意捡了个临窗的位子,摸摸钱袋,点了壶热茶和酥心糕饼。

    美人坐在小酒馆的栏杆里,妩媚流转的明眸中,映着满目喧嚣,一眼就能分辨出,她不属于这里。

    各有各的自在,不过是萍水相逢一场。

    津津有味地吃着糕点,听着酒馆里高谈阔论的小道消息,不知为何,薛妙妙总是忍不住去看美人。

    酒馆里有女人不算新鲜事,何况包裹的严实,男人们多是撩上几眼便作罢。

    不多时,碟子里的糕点还差一块没有入肚,美人却挺着腰起身,应是要走。

    伴随着笑闹声,酒馆的木门便被一路玩耍的正高兴的孩童们撞开了,四处窜闹着,只是不知谁顽皮,一把推翻了长凳。

    只闻砰呯几声响动之后,喧闹的酒馆登时猛然一静。

    玩闹的孩子们吓呆了站在原地,那长凳竟然撞上了美人的肚子!

    薛妙妙出于本能地快速起身过去查看,宛平艰难地将她扶起,这个过程中,美人脸色煞白,牙关紧要,显然是很痛苦,双手护着肚子不放。

    孩童们一哄而散,老板娘闻声赶来,张罗着去找稳婆来瞧病。

    忽然,宛平垫在她身下的手骤然一顿,抽出来沾满了体、液…而裙下渐渐湿了大片大片!

    颜色清淡,并无异味,是羊水!

    妊娠后期,最怕激烈撞击,羊膜一旦破了,胎儿就会面临缺氧的险境。

    此时,男人们大都被遣走了,老板娘见小薛大夫眉心紧锁,冲着宛平低声道,“是羊水破了,最多撑不过一日。”

    宛平对她所说的话,全然一副茫然焦急的神色,“这可如何是好,离我家娘子的月份还差将近一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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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益母当归]难产

    “我的肚子好疼…”美人银牙紧咬,死死握住宛平的手臂,“他可有回城?”

    宛平沉默着,摇摇头,“他…他们原本定于今日就要启程的。”

    字里行间,不着痕迹地隐去了所有身份信息。

    薛妙妙自然无意深究其中的他或是她是谁,左不过是孩子的父亲。

    但三言两语,前因后合,逻辑上这么一关联,想来这美人的身份并不堂堂正正。

    若不然也不会金屋藏娇,但来头定是不浅。

    老板娘是古道热肠,连忙上前搭把手去扶她,却被薛妙妙伸手一挡,“夹紧腰腹,尽可能并拢腿,轻呼吸躺平。”

    话音一落,满屋子除了薛妙妙之外的三位女子俱都愣了一愣,这看似清俊的小大夫口中说出来的话,恁地露骨,又是腰又是腿儿的,老板娘也跟着脸皮一臊,手上却不动了。

    美人颤巍巍的睫毛上凝着水汽,看了他一眼,“你,能保住我的孩子么?”

    其实这话,薛妙妙心中很想笃定应下,她病情不算复杂,将将足月,提前破水的产妇,医院里面常见。

    打打催产针,宫口开的差不多了就拉进产房,再不济,还有剖宫产这最后一道保障。

    但时移世易,在古代的医疗条件下,另当别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