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薛大夫站着许久,不嫌弃的话,就坐在这里好了。”尉迟恭指了指身边空着的座位。

    本来是极不起眼的布衣平民,但经河间府最负盛名的淳安侯邀请,登时就地位不同了。

    总不能一直站着,薛妙妙权衡片刻,半路逃走未免不太好看,便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坐下。

    如此,引来许多客人的目光。

    这小大夫乃是淳安侯的故交,想必是有真本领的,淳安侯最爱才子,常一掷千金招募贤士,坐而论道,学问涉及各个层面,包括医理在内。

    一对新人换装时,这酒桌上最是消息灵通、大谈八卦的地方,虽然是一众男人聚在一起,但也少不了各种小道消息。

    对面而坐三十岁上下的青衣公子瞧穿着亦是十分体面,经介绍才知便是河间府霍知州家的公子,霍谦。

    但薛妙妙出于职业习惯,第一眼便觉得这霍谦面色苍白晦暗发黄,眼下一圈有淡淡的淤青,言语间中气不足,左手握着扇子放在上腹部。

    刚端起酒杯,身旁的小厮便连忙规劝,“少爷,您胃腑不适,老爷吩咐过不能饮酒…”

    霍谦瞪了他一眼,“难得遇上国公府喜事,不饮酒如何表达这庆贺之意?休要多嘴多事。”

    小厮为难地,想劝又不敢劝。

    饭菜还未上桌,这霍谦已经自斟自饮了几杯,这空腹饮酒对于有胃病之人来说,无疑对胃黏膜是种损伤。

    畅谈了片刻,这霍谦忽然道,“听说,今日这喜宴还有大人物要来。”

    一说大人物,周围几桌的宾客都看过来倾听。

    “霍公子对面的淳安侯,岂不正是咱们河间府的大人物?”有围观打趣。

    岂料霍谦冲淳安侯拱拱手,面色神秘地卖关子。

    薛妙妙夹在衣香鬓影之间,拈了颗花生粒,毫无存在感地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被众人催促急了,霍谦终于将折扇往桌面上一搁,“今儿要来的大人物你们每一个人都耳熟能详,乃是大燕赫赫有名的战神,兰沧王。”

    兰沧王三个字一出,原本喧闹的几桌宾客,忽地安静下来。

    齐齐望向霍谦,所有人面容上无不挂着难以言表的神情,既带着几分兴奋和期许,又夹杂着无比的畏惧和惶恐。

    委实让薛妙妙看不懂。

    转念一想,这兰沧王名头在大燕,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连她一届市井小民都听得耳朵生茧,可见威名远扬。

    有人开口质疑,霍谦却是成竹在胸笃定道,“大家且拭目以待,我这消息若不准确,明儿请各位去汉江楼再摆一桌酒席赔不是。”

    霍谦的话音刚落,就见打门外有小厮疾步子跑入正厅,不一会儿,冯国公并夫人等主家齐齐步出了厅堂,带着无比郑重地神情,往门前迎接。

    门外知客的声音高入层云,“兰沧王陆将军到!”

    话音落处,满场鸦雀无声。

    随着高大的红木鎏金大门推开,有白衣猎猎映着春风入内。

    众人争相探着身子,伸长了脖子往外望去,就连高台上奏乐的丝竹也顿时停了下来。

    那人映着日光沉步徐来,枝头的桃花和喜坠,衬得冷面如霜雪,俊凛无匹。

    簪玉的冠发上一颗黑宝石熠熠生辉,灼人眼球。

    通身玉白金丝滚边的锦衣飒飒随风,眼波沉稳,扫过处夺人心魄。

    春风忽然而起,桃花如雪纷纷落下,打在他眉鬓间,鬓旁一道极细的疤痕,连同眼底不经意的一抹冷然,如同地狱修罗。

    原本还在悠闲自得的薛妙妙,怀着满腹好奇,只是看了一眼,仿佛浑身的血液都猛地凝滞下来。

    啪嗒一声,手中的花生粒散了满桌,淳安侯轻望了她一眼,“薛大夫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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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7[仙鹤紫珠]强势

    还处于惊恐中的薛妙妙,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此时看起来英俊冷傲如天神一般的男人。

    内心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兰沧王他…他竟然就是卢公子!

    淳安侯见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又追问了一句,薛妙妙终于从震惊中回转过来。

    自己竟然和兰沧王一路结伴同行了这么久,浑身颤了三颤,细思极恐啊…

    果然是冤家路窄,古人诚不欺也。

    淡淡笑了一声,“兰沧王果然面目可惧,竟然将我们妙妙吓成这般样子。”

    淳安侯声音很低,用这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线,只是那一声妙妙,让薛妙妙顿时炸了毛,“不许在外面这么叫我。”

    淳安侯目光凝着兰沧王的身影,面上却笑得如沐春风,“好,那便私下无人时再叫。”

    此时,兰沧王的身边还跟着另一道紫色的人影,细看之下,薛妙妙突然顿悟,轻轻一锤桌面,痛心疾首,“怎么就没想到傅明昭和冯世子有交情的…”

    她这一通自言自语,淳安侯看着既奇怪又觉得十分率真可爱,还想要细问,便见那厢冯国公亲自将兰沧王迎上主座,能劳动三朝元老如此兴师动众,也唯有兰沧王能当得起了。

    但陆蘅此人正是如此,虽凛然却不倨傲,即便是凭着如今地位,但也丝毫没有瞧不起任何人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