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蘅举到唇边之时,薛妙妙忽然用力夺了过去,一股脑倒在地上。

    男人濒临爆发的怒意,酝酿在眼底,毒发的痛苦将要盖过理智。

    “妙妙…你究竟还想本王如何?”

    那一声妙妙听得她心尖儿一颤,和往日暧昧温存的语调不同,这一声里面,压抑着暴风雨前的沉静。

    带着决绝的意味。

    站着未动,她仰头直面与他,“朱砂一样会要了你的命。”

    冷然一笑,“但已经太迟了,能救本王的只有它。”

    “任何时候都不算太迟,”她满心俱是惋惜,这样的天纵俊才,宿命该是万里疆场,而不该沉溺在朱砂丹药之中!

    半裸着上身,陆蘅此时毒发,根本感觉不到寒意,而是摸索着翻出藏在案底的另一包米分末。

    薛妙妙自己也说不清楚,哪里来的勇气,使她亦跟着上前,去夺下那包朱砂米分。

    陆蘅将她猛地一推,即便是毒发时的男人,力量也是胜过她太多。

    脚下湿淋淋的水打湿了地砖,只见她被力道一甩,身子应声便向后撞了出去。

    伴随着叮当破碎的声音,薛妙妙只觉得额头好像撞上了坚硬的东西,震得她一阵刺痛。

    眩晕之后,有温热的水滴落在鼻尖上。

    而眼前的男人一动不动立在原地。

    伸手一摸,满手猩红。

    虚浮的脚步走过来,同样萎顿在地,一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容颜上,现出无法形容的神色,“你可知道唐青青的父亲唐陌是怎么死的?”

    气氛沉沉,他继续道,“当初唐陌为本王四下研制解药,整日奔走于山野间,偶然间发现了蛇毒和朱砂米分的偏方能够抑制毒性。后来,他瞒着本王以身试药,就在霍州城外的那一场激战中,两军抢占索道要塞,当时唐陌体内药毒发作,没有跟上队伍。”

    痛苦的往事从遥远的时光中翻出来,带出血肉模糊。

    “为了彻底剿灭黄巾军,争取破城先机,是本王亲手斩断了索道,将他和黄巾军数百人一起埋葬入万丈深渊。”

    “最后将军赢得了战役?”

    陆蘅印上她的伤口,吮吸,连带她温热的血一起卷入舌尖。

    然后撕开里衣,将她额头上的伤口按住,“得胜之后,在唐陌的行囊里发现了他留给本王的解药方子。”

    再后来,他便将唐青青接入府中,待之如亲生妹妹一般。

    “催欢散的毒性,也许有药可解。”烛光下,她再次肯定,“记得古医典上记载有各种解□□方,只是…”

    只是仙女洞的钥匙不知去向,人海茫茫。

    良久,陆蘅道了一声“好。”

    --

    带上门出来时,月上中天,雨竟然停了。

    傅明昭正坐在门外的长凳上,仿佛因为太困而眯了过去。

    薛妙妙轻轻晃了晃他,“回房去睡吧。”

    没有回应。

    薛妙妙凑近了些,“将军旧疾复发,病的很重。”

    这下,傅明昭一骨碌便坐了起来。

    薛妙妙面色郑重,小声讲了几句话便回房休息去了。

    翌日,兰沧王一行人启程,动身入关婺山。

    与此同时,建安皇城内,兰沧王旧疾复发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开去。

    天子得到了的线报,也同时印证了这一点。

    更重要的是,目前最得宠的容夫人,也偶然间吹一吹枕边风,说在护送回建安的路上,见过兰沧王发病,药石无效,极其痛苦。

    如此看来,消息非虚。

    只在群臣百官面前,一句“天下初定,国泰民安,兵权就权且先放在陆卿手中吧。”

    此一决策,实在意料之中。

    但朝堂上最不高兴之人,非定国侯莫属。

    只要有兰沧王一天在,他这个丞相就一日坐不稳当,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

    天子岂会不明白?只是在天子眼中,一山二虎才最稳固。

    --

    因为陆蘅的病情,是以车队行驶缓慢,自那晚断掉朱砂之后,他一直处于虚弱状态。

    尽管最难捱的两日过去了,但身体内的毒素却无法根除。

    将军的坐骑汗血宝马,交由傅明昭牵着,而将军始终待在车内,未曾露面。

    莫说是旁人,即便是薛妙妙,也很少在见过他,两人的车厢隔着长长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