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砚斋的举子皆是考文官,对于大将军陆蘅,皆是讳莫如深,话里有话。

    沿着河畔的柳荫,但见湖心中一搜画舫转了方向,渐渐向岸边靠近。

    起初两人皆并未在意,却不知此时有人在画舫内,隔着帘幕,将在河岸边悠然散步,并肩而立的两个人尽收眼底。

    多日不见,仿佛没有丝毫改变,而且,那挂在唇畔的笑意,的确刺眼的紧,修韧的五指,不自主地握紧了手中酒樽。

    赵棣先瞧见了从画舫上下来的男子,一身锦衣潇洒,径直冲着这边走来。

    越近了便能看清他腰带上祥云虫豸的银线刺纹,赵棣不认得此人,却认得这御赐的锦带。

    乃是四品武将的官纹!唯有立过战功之臣,才能享此殊荣。

    傅明昭不羁一笑,神采飞扬,“薛大夫几日不见,一起到画舫内叙叙旧可好?”

    望进垂帘紧闭的船舱内,想到陆蘅很可能就在里面,心中实则矛盾至极。

    潜意识里记挂着他的病情,但当真遇见,却又迟疑。

    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告诫自己:薛妙妙你要淡定,从战略上藐视对手才行。

    但一遇见和他有关的事情,就拿不定主意,就算是抢救病人也不会如此迟疑。

    她摇摇头,“午膳时辰到了,我还有事要回去。”

    傅明昭再一句“可是回玉砚斋么?”

    赵棣先护在身前,“薛兄既然言明不去,便不要强人所难。”

    微风吹过,画舫上飘摇的流苏随风摆荡,帘幕掀起一角,若隐若现地露出那一双冷凛的凤眸,春意便散在眼角眉梢之外。

    傅明昭虽然说话客气,但对赵棣已表现出了不满之意。

    薛妙妙打断了他的话,“赵兄找回客栈温书,我晚些再回去。”

    赵棣倔强的望了他片刻,收住话,“那我在玉砚斋等你。”

    一迈入舫内,便觉一股扑面而来的淡淡凝神香,里面混合着药草的气味。

    窗边藤榻之上,男人斜倚而坐,目光淡淡扫过来。

    薛妙妙抬头,坐在对面,见他面容清华,却仍然有病弱的苍白之色不散。

    “本王没有再用朱砂。”

    点点头,“那便好。”

    略显沙哑的声音道,“半途彻手不管,薛大夫便是如此对待你的病人么?”

    陆蘅看着她近在眼前的容颜,忽而伸出手,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发丝打在指尖儿,缠绵不散。

    薛妙妙一动避开,他便捻了捻指尖,“沾了柳絮。”

    双颊因为他细小的一个动作而染了红晕,“将军有何事找草民?”

    “本王闭门养病,才几日未见,妙妙竟越发生疏了。”

    如此情景,薛妙妙应付不来,只好默默一笑,将目光落到湖心远处,不和他对视,“将军府中人才济济,京中御医定能为您解除病痛。”

    “你在玉砚斋宿了九日,和客栈中霍州出身的本届举子赵棣走的很近。”

    薛妙妙猛地一抬头,“将军在暗中调查我?”

    陆蘅不置可否,缓缓迈过桌案,坐到她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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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银翘天麻]出巡

    许久不曾这般靠近,画舫往湖心而去,微微晃荡的船舱内,俶尔一窒,陆蘅扶住她不稳的肩头,那目光冷薄地垂下来,竟也含着星点儿的柔情。

    “其实妙妙不必如此倔强,随本王回府吧。从前的那番话,本王已经慎重考虑过了,若你愿意…”

    “那次只是假设,并非我所想,而如今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薛妙妙轻声打断他的话。

    有片刻的沉默,直到陆蘅咳了几声,将桌案上的凉茶一饮而尽。

    自己的一番情谊,看在她眼中,原来什么也不是。

    在府中闭门谢客,朝堂上谢丞相屡屡发难,联合各方势力意图削减兵力,熬过横尸血河的战场,却躲不过名利场上的温柔刀剑。

    这几日,从前在一起经历的种种,不断在陆蘅心中闪现,仿佛一想到她,整个世界便会纯净下来,一切纷扰烦乱都消失不见。

    那日自己没有挽留她,就是想给彼此一个冷静思考的时机。

    只可惜,他终于敢承认自己的情意,却等来了她的拒绝。

    “你所谓的要事,便是入太医院当御医?”他冷笑,凉意森然。

    薛妙妙此时已经明白了他的势力如何庞大,自己求赵棣之事,也必然瞒不过他的眼线。

    “将军也可以这样认为。”

    薛妙妙星眸闪烁,一派从容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