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如今的太医令,薛妙。”

    竟然是她?!

    那宝图会在薛妙妙手中?

    一时心念转圜,思绪难定。

    七叔见他出神,便不在多言。

    原来薛妙妙竟是如此身世,全族被灭,小小年纪便颠沛流离,远离故土…

    陆蘅忽而觉得胸口微微刺痛,情绪波澜涨满,将要冲破而出。

    比起回京要面对的血雨腥风,在此时此刻,他更想要做的,竟是,

    竟只是见她一面。

    征战多年,还从没有如此归心似箭。

    于陆蘅而言,即便再位高权重,这天地间,也只剩下孤身一人。在西南,或是在漠北,在京师,或是在夷洲,又有何分别

    是以他连年征战,杀伐果决。

    世人都道大燕兰沧王是修罗战神,攻无不克,却不知只因他了无牵挂,生死无惧,便无坚不摧练。

    但如今,在遥远的楚漠城,陆蘅竟然也尝到了另一番滋味,一种在他三十余年中从未有过的滋味。

    或许,这便是心有牵挂。

    窗外一轮圆月悄然升起,清辉万里,风中飘荡着合欢树的味道,潜入寂静的夜色。

    两人多年未见,仔细详谈以至夜深,陆蘅正打算在此休息一晚,军中事物已经交给孙伯勇打理。

    将拓片收好,七叔却并不急着安排他休息,而是忽然话锋一转,“少主如今,仍是孑然一身,并未娶亲。”

    陆蘅没想到他会提起这个,便只得点点头,“常年征战,无心他顾。”

    “七叔还记得,你小时候和表妹宁珂姑娘一起长大,青梅竹马,感情笃厚,主子还在世时就替你们订下了婚约。十年前宁珂出事,你从此便断了儿女情长。”

    风有一瞬间的凝滞,陆蘅没有抬头,只是盯着烛火出神。

    太久了,太久无人提起这个名字。

    回忆一但打开,便如同洪水决堤,溃不成军。

    幼年时的情窦初开,年少时的万里追随,所有美好的记忆都随着她的死去而永远埋藏黄泉。

    十年前,宁珂在夷洲被乱军掳走,再无音讯。

    没有人能在乱军中存活下来,后来,他去过乱葬岗,在一堆面目全非的遗骸中找到了她的香囊。

    内心极大的痛苦,让他的指节分明的双手微微颤抖。

    “她的仇,我已经替她报了。”

    七叔语气沉缓,“宁珂姑娘,我找到了。”

    陆蘅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难以置信。

    七叔朝着门的方向摆摆手,停顿片刻,便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随着帘幕的掀起,陆蘅的视线渐渐凝住。

    有女子从门外走来,身形窈窕,面覆黑纱。

    那眉眼,是年少时氤氲的光景。

    夜色浓重的像是化不开的墨。

    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影将缓缓走近的窈窕身影覆盖住去。

    对面而望,恍如隔世。

    “宁珂。”

    这声音不像是从陆蘅口中发出的一般。

    女子抬手取下面纱,秀丽白净的脸容,狰狞的伤口,遍布在两颊之上,有些褪色,却依然触目惊心。

    陆蘅感觉似有万般利刃当胸穿过,女子的眼眶渐渐湿润,她猛地一头扎进陆蘅怀中,死死将他衣衫攥紧,“表哥,阿珂原以为此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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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白芥乌骨]重逢

    从飞镝回来时, 已是第二日,孙伯勇等人见将军带了个女子回来, 具都瞠目结舌,一时摸不清头脑。

    兰沧王的作风和脾性, 他们了解的紧, 随军多年,不近女-色,连婢女也没有。

    但见那女子黑纱覆面,亦步亦趋地紧紧跟在将军身旁,神情怯懦,一双秀目低垂不敢抬起。

    而陆蘅的神色就更为复杂一些, 分不清是喜还是忧,但与那女子说话时, 竟是露出从无人见过的温柔姿态。

    冷冽的声音依旧, 却放缓了声调, 向所有人落落大方地介绍此女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