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后脸色微变,此事,皇上并未和她预先商量。

    怎么突然就封了一个尚仪女官。

    虽然位分不能和她一争高下,但仍令她生出极大的敌意,可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

    时舞乐停歇,暖光的日光从那高台后面缓缓踱出的身影上流泻下来,将她紫朱色官服度上一层明丽的色彩。

    她行步利落,并无丝毫矫揉造作的姿态,落落大方地行至肃帝下首,行礼。

    陆蘅的目光随着她转身,逐渐汇聚,执酒的手也放下,握在桌案上。

    “薛爱卿的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其才德兼备,可堪大用,今封尚仪,兼理尚宫局事务。”

    “谢陛下,微臣领旨。”薛妙妙福身,发髻上的流苏轻摇摆荡,清丽无双,那风头,似乎要将谢皇后和容夫人给比了下去。

    谢皇后攥紧了手心,面上笑得很是典雅,“薛尚仪蕙质兰心,将太医署管理得极好,尚宫局事务交到你手里,陛下和本宫皆是放心。”

    薛妙妙淡淡一笑,退到右边,端端正正地站在了肃帝和谢相中间的空位上。

    她今日装扮了一番,衣服亦是熏了香。

    谢相在旁,只觉得胸中气道里发闷,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薛妙妙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在座每一个人的神态,各怀心思。

    这熏香香囊里,混合了松香和微尘还有她特意从鸽子身上取来的毛发……

    具有极强的诱发过敏的作用。

    看着谢相微微不适分面容,她明白这长久以来的用药和布局,已经开始朝着她设计好的轨道进发。

    再说主座上,肃帝举杯,似是闲谈一般,感慨,“朕若不是有你们辅佐,难以到这九五至尊之位,朕始终感念众位爱卿之恩。”

    此话一出,众人连忙把酒附和,唯有陆蘅听明白,这话,是冲着自己而来。

    当年他几乎一己之力排除万难,助其登基,而肃帝对他亦是许以重兵,调兵虎符也在他手中。

    肃帝看过来,摇摇头,“做皇帝可没有你们做臣子快乐,朕时常不能安眠。”

    御史大夫商淮连忙一问,“如今盛世太平,百姓安乐,陛下何出此言?”

    肃帝接着道,“此不难理解,这皇帝的位置,谁不想要呢?”

    话音落处,面面相觑,连忙纷纷表态,表明忠诚。

    薛妙妙第一次以这般视角俯瞰所有人,众生相,尽在眼中,也难怪世人争相追逐权利。

    陆蘅握着酒杯,所有所思,容色平静。

    “即便朕知道爱卿们的忠心,但难保你们手下之人想要贪图荣华富贵,非要将那黄袍加身,那又该当如何?”

    这一回,薛妙妙也听明白了。

    这皇帝心机深沉,远非旁人能比。

    宴会中,嘈嘈切切,众说纷纭,一时激起千层浪。

    陆蘅忽然站起身来,气场慑人,议论声骤然停止。

    只见他缓缓撸起袖子,露出包扎过的伤口,“臣连年征战,新伤旧伤,积劳成疾。如今战事已定,军中人才辈出,臣是时候休息了,也好有空暇处理家中私事。”

    肃帝面色露出惋惜,但满意地点点头,“陆卿为大燕劳苦功高,朕定会有重赏,虽不及陆卿功劳之万一,但亦是朕的心意。”

    所有人此时,皆是大彻大悟,皇帝,正在一步一步收整兵权!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陆蘅浅浅躬身,从袖中掏出一枚信物,缓缓呈上,“此半枚虎符,臣金当还给陛下。”

    高俊伟岸的身形,即便和九五之尊的帝王站在一起,亦丝毫不输气势。

    凛然肃静,如昆山玉雪。

    那一刻,薛妙妙站在角落里凝视他,心中悸动不止。

    这般风华人物,才真正是令她、令天下人折服的战神。

    仿佛所有的不快都烟消云散,她现下只想找一处地方,真真切切地叙一叙话。

    也只有卸下所有荣华,她才有勇气和他并肩而立。

    见兰沧王交出兵符,谢相沉默片刻,在众人和肃帝的目光中,也缓缓站了起来。

    虎符分两半,一半在开疆拓土的兰沧王手中,而另一半,就在驻守建安京城的谢相手里!

    谢皇后看过来,那眼神似乎是在劝阻。

    “此乃臣之虎符,原早该交给陛下。”

    但这种情形之下,若不交出来,岂不是告诉所有人,自己有拥兵自立的野心?

    那么当初扣在兰沧王头上的不忠不义的帽子,就会落到他谢华蕤头上!

    薛妙妙屏气凝神,注视着场中瞬息万变,君臣博弈。

    没想到谢相筹谋许久,却被皇帝利用,当真是一石二鸟的好手段。

    而令薛妙妙动容的,仍是陆蘅的胸襟与气魄,相比之下,谢相就显得气窄了不少。

    肃帝慈和的笑,“陆卿长途跋涉回京,赐于宫中休养,安置在景华宫,也享享清福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