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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日日暮十分,天又起了雨,今年建安的春日,雨水格外的多。

    由一驾鸾撵抬着,薛妙妙和身旁昏昏沉沉的容夫人,一起悠悠去往御书房。

    踏入丹室,薛妙妙看到肃帝身旁站立之人时,便觉得彷如隔世。

    只不过陆蘅看到她过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反而目光落在容夫人身上。

    肃帝依然是玄黑色宽袍,而陆蘅则是一身白衣胜雪,腰悬长剑,立如青松。

    将容夫人放在一张小榻上,肃帝幽幽爱抚着她的轮廓,“当真是世间少有的美人,莫怕,朕会好好补偿你的。”

    陆蘅踱步过来,“陛下已决定如此了。”

    不是疑问,而是确定。

    肃帝点头,“当初你帮我将她从凤凰谷带回来,为的便是此刻,这功劳,有你的一半。”

    陆蘅并不惊讶,凝着容夫人的面庞,一时无语。

    忽然,容夫人双眼缓缓张开,如水的眼波,和他蓦然交汇。

    那眸中千山万水,含着无尽的情意,陆蘅没想到她会突然转醒,显然是惊讶的。

    而那一刻,从这个天下人闻风丧胆的男人眼中,容夫人分明看到了怜悯。

    她忽然极是妩媚地笑了,那一笑,便有倾国倾城之姿。

    薛妙妙拿出器具,注射器和药品,默默地在一旁准备,这些药的分量不好把握,她还在担心有没有足够的时间让她“假死”脱困,尉迟恭说过,他知晓皇城密道,便一定会有办法将人运送出去…

    肃帝站到一旁,与陆蘅并肩而立,注视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只不过,一个面目狂热,一个冷冽如冰。

    容夫人支撑着身子站起来。

    她衣衫散乱,乌发垂落,缓缓行至肃帝身前,仰头,“世人都道陛下宠爱臣妾,却不知这日日夜夜,妾身是如何煎熬!”

    她气息弱,胸口起伏不定,“如今…妾只有一个要求…”

    她指着不远处地上落下的一支金步摇,“求陛下亲手替我簪上…”

    如此情境,肃帝似乎也动了恻隐之心,竟当真转身去捡那支金步摇。

    就在所有人都各怀心思之时,没有人注意到,容夫人忽然转身,猛地扑到了陆蘅的方向。

    变化只在瞬息,薛妙妙根本没有来得及看清楚,她究竟是如何动作的。

    肃帝怒目狰狞地看过来,陆蘅亦是如石化般立在当下,一动不动。

    他手中的剑,贯穿了容夫人的胸膛,在轻薄的纱衣后面,露出殷红的刀锋。

    变化来的太过突然。

    “不要动,不能拔剑!”薛妙妙急得语无伦次。

    但容夫人只是勉强地笑了笑,“陆郎…能死在你的剑下,我也可瞑目了…”

    她说完,便放肆地笑了起来,笑的浑身颤抖。

    鲜血还在不停地往下滴,陆蘅只好拖住她的手臂,支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不等薛妙妙跑过来,她又是一用力,锋利的剑刃被她推出了身体。

    停住脚步,容夫人伏在地上,鲜血染透了纱衣,薛妙妙跪在她身旁,麻木地用纱布去堵伤口,可是无论怎样,血却越来越多。

    “你怎么这样傻啊…”她紧紧攥住,但容夫人已经缓缓闭上眼,停止了呼吸。

    剧变之下,肃帝手中还捏着那支金步摇。

    他踉跄着走过来,蹲下,将这具身子揽在怀中。

    久久没有说话。

    眸中有狠厉,有恨意,也有痛苦。

    他将那金步摇插在容夫人鬓发上,晃悠悠站起身子,忽然一口鲜血,溅了出来。

    不知何时到来的谢皇后,猛地冲了过来,扶住他,“陛下!您要保重龙体!”

    只有薛妙妙心中知道,也许肃帝并不一定是伤心断肠,而更大的可能性,是生死蛊的效力起了。

    陆蘅的剑,还握在手里,他合上剑鞘,“不曾想,她会刚烈若此…”

    肃帝擦去嘴角的血,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难受的紧。

    只能紧紧抓住皇后的手,来缓解胸中的痛楚。

    “陛下,也许,一切还有转机。”谢皇后柔和的声音传来。

    她抬眸,望着双手沾满鲜血的薛妙妙,想起父亲的仇,想起谢家的败落…那恨,便更深一分。

    “凤凰谷神女,并非只有容夫人一人,现下此地,还有一人也是!”

    谢皇后直直冲着薛妙妙走来,步步逼近,“薛大人,眼看容夫人惨死在眼前,不知你心中是何滋味?你打算欺瞒陛下,到几时呢?”

    肃帝阴沉的眸子,再次被火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