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弟子纷纷点了点头。

    男人之间的告别,简单而庄重,唯独安笙在一旁,不比往日一般活泼,只是沉着脸撇嘴,一副忍着哭的模样。

    明隐来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说道:“你们走吧。”

    凌云扭头看了看闭着眼一脸戚戚的明隐,点了点头,“一路顺风。”

    五个人这才离开上熙阁,往山下去。

    待他们走远了,凌云拽了拽明隐的袖子问道:“再不看一眼,可再也看不着了哎。”

    明隐这才慢慢转过身,瞧着远去的五个挺拔的身影,叹了口气,“迎来送往,终须一别。”

    “是啊,这几个里,你最疼哪一个?”

    明隐依旧望着前方,但是那里已然看不到他那些徒弟们的身影,他才说道:“安笙吧,她的存在,让这沉寂的青云观多了很多乐趣。”

    凌云有些诧异,“还以为你最喜欢长笙这个弟子呢。”

    明隐笑了笑,“也喜欢。”

    “话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安笙是个女孩子了?”

    明隐点了点头,“很早。”

    “很早?早到什么时候?”

    明隐回头望了望凌云,从怀里掏出紫薇镜,递给凌云,“自己看吧。”

    说完就进了上熙阁内。

    凌云真就拿起镜子,看着里面的画面,好半天,才扯着嗓子对上熙阁大门嚷嚷道:“原来从他们上山的时候,你就知道,你个装模作样的老道士,害我找了那么多理由。”

    回答他的是,上熙阁门“砰”关上的声音。

    凌云拧着脸,又看向镜子里,原来这臭丫头居然和这里缘分这么深,两世入观。

    非,常人!

    收起镜子,凌云看向没了半个人影的路口处,想起了在虎啸山庄,头一次碰到两个小孩的场景。

    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我真是老了。”

    -

    从无涯山下来,他们几个人就要分道扬镳了。

    安笙和长笙自是要回虎啸山庄,南宫鹤要回去继承南宫家的家业,萧简则欲云游四方,他不想被家里的那些条条框框束缚。

    安笙他们告别的时候,南宫鹤还挺不舍,她拉着安笙笑着道:“老冤家,对不起。但是,我可不可以抱抱你。”

    对不起指的是什么,心知肚明。

    安笙脸上的云淡风轻,她敞开双臂,走进几步到他跟前,双手环着他的背说道:“鸡脖子,谢谢。”

    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在她要放开的时候,南宫鹤稍微收紧了些,半晌才道:“再见,安笙。”

    他们两世的恩怨,到此,算是一笔勾销了。

    放开安笙,南宫鹤便要另一个方向走去。

    一扭头,见萧简正看着他,表情淡漠,却带着些期许。

    南宫冲他说道:“萧简,要不要再和我一道同行?”

    闻声,萧简紧抿的嘴角微微勾起,走到他身前,道:“好,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是下山了

    此去八年,山高水长啊……

    ☆、吃药

    安笙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就抬起头问长笙:“你说萧简那么一个凉薄之人,真的会随他左右么?”

    长笙摇了摇头,“不知道,刚刚见他看南宫鹤的神情,他们之间应该还会有故事,只是南宫鹤……”

    他迟疑了一会儿,终究没再说别的,只道:“不说他们了,咱们也走吧。”

    -

    从青云观回虎啸山庄,路程较远,他们也是在这么长时间里,头一次有这么独立且自由的时间,远行。

    安笙多少有点兴奋,一路上跟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时值夏日,沿路山清水秀,树木郁郁葱葱。只是沿路没有多少人家,他俩走走停停,在日落黄昏只时,发现了不远处有一个小院子。

    俩人走到门边,看到院里有个小孩子在踢着球儿,独自玩耍。

    长笙用剑柄敲了敲竹门,“有人在吗?”

    正在踢球的小孩看到陌生人,咚咚咚,就跑回了屋里。

    不多时,从里面出来了一个老妇人,略带蹒跚地往门口走来,“你们找谁?”

    “哦,阿婆,我们路经此地,天马上黑了,不晓得可不可以在这里借住一宿?”长笙略弯了弯身子,跟她说道。

    老妇人视线在他二人之间巡梭一圈后,便将门打开,让他们进了院子。

    这个阿婆粗布麻衫打扮,但是精神却特别好。她见两个少年眉清目秀,就面带微笑,将他们请进了屋,一边走一边说道:“两位小兄弟是要去哪里?”

    安笙虽下山,但她还没换回女装。本是打算等进了城,去女装店买一套,毕竟她这么多年也没有过女孩子的衣服。

    阿婆没有认出她是个女孩子。

    他们被让这坐到屋里的一个小桌子旁,阿婆为他们各自倒了一杯茶水,才也跟着坐下来,将那个小孩子搂到了身边。

    安笙一路确实有点口干舌燥,她很快就将那杯茶水见了底,擦了擦嘴角,这才回道:“阿婆,我们要去江南很远的地方。”

    “江南,哦,那是很远。”

    长笙四下打量,这屋子装饰虽不算多么华丽,但是干净整洁,日常用品应有尽有,“阿婆,您一个人在这里住啊?”

    阿婆摇了摇头,抓着旁边小孩的手晃了晃,“没有,本来我儿子他们也住这里,赶巧这几日城里赶集,他们就带着收下的粮食,进城里卖去了。老婆子我年纪大了,就在家帮他们看看孩子。”

    “原来这样。”

    安笙看站在奶奶怀里的小男孩,乖乖巧巧。她就抓过男孩子的一只小肉手,捏了捏,“你几岁了呀?”

    小男孩懵懂的双眼,有点羞涩地半抬着,另一只手抠着自己的衣服,怯生生地说道:“我四岁了。”

    安笙一下子就被他嫩嫩的声音逗笑了,她也学着他慢吞吞说话的样子,说道:“四岁了呀,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乐乐。”

    安笙将他从阿婆手里拉过来,到自己怀里,她摸了摸他的鼻子,“乐乐你好可爱呀。”

    被夸奖的小男孩低下了头,抠着自己的指甲,不言语。

    阿婆看自己的孙子怕生,就笑呵呵地道:“小孩子在这里没见过什么人,胆小怕生。”

    安笙这才放开他,小男孩咚咚咚跑出了院子。

    “他跟我小时候的弟弟可真像。”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冲长笙挑了挑眉。

    长笙喝水的喉结颤了颤,眉眼扫向外面的小男孩,没有反驳,乖乖点了点头。

    “那你弟弟一定也很可爱。”

    安笙捂嘴偷偷乐,道,“谁说不是呢。”

    夜里阿婆给他们炒了几个菜,饭后,才将他们带到了旁边他儿子的房子,说道:“你们今晚就在这个屋睡吧。”

    安笙连连道谢,阿婆这才离开。

    这个屋子没有床,是一个通铺的大炕。炕的前面是圆拱形的木窗子,上面贴着好多剪纸。看得出来,这家娘子应该是个很手巧的人。

    炕的最右边整整齐齐叠着几床被子,地上有一个高高的木桌,上面不染尘灰,还摆放着茶具,他伸手摸了摸,还热的,应该是阿婆替他们准备的。

    长笙将门关了起来,把剑放在桌上坐下来。

    安笙似乎正在研究,屋子角落木柜子上摆放的剪纸。

    长笙将茶杯翻过来,倒了两杯茶,回头看了她一阵,似乎是犹豫了些什么,半晌,他才说道:“安笙,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讲。”

    安笙刚拿起一张,剪的非常活灵活现的鸟,头也不回的问道:“什么话,你说吧。”

    长笙没有说话,只是在那里看着窗外,等着她过来。

    好半天,安笙看他没说话,便知是有正经事,这才慢慢吞吞地将纸放下,来到桌边挨着他坐下来。

    “怎么啦,什么事情,这么神秘?”

    长笙将视线移回到桌边,这才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子,抬头看着安笙说道:“安笙,你近一年来,是不是会频繁的心脏疼?”

    安笙盯着药瓶子,懵懵地点了点头,“是啊,可也不是每天。”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安笙摇了摇头,“师父没跟我讲,只是让我好好泡药澡,但好像也没什么大的用处。”

    她拿起那个药瓶子,揭开看了看,“这是什么药,给我的吗?怎么就两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