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蹭车”的行为能大量节省车手的体力,因此在各大赛事都有严格限制——严禁车手没有理由地“挂”在车上“偷工减料”。

    如果不是罗伊受了这么“明显”的外伤,他连这十分钟的“挂车”时间都没有。而且一旦超时,罗伊可能还会被罚掉一定秒数,以示惩戒。

    罗伊点点头,表示确认。

    医疗车的司机听见,赶紧向医师打了声招呼。

    医师闻言叹了口气,说:“太不巧了,前面是石子路。”

    环法赛事从某种程度上也是当地旅游的宣传片:观众们能够看见参赛选手们穿过在开满薰衣草的花田,以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山脉为背景骑行;也能看见他们蹬车骑行中世纪就建起的小镇里,将一座又一座尖顶的高塔甩在身后。

    今天这段赛程里,就有一段穿过一个中世纪小镇,在镇中心的教堂下面拐一个大弯——全程都是石子路,颠簸无比,对车手们都是一项考验。

    “你可以吗?”

    医师担心地问罗伊。

    在石子路上,不止罗伊需要付出额外的精力保持平衡,免得自己连人带车都倒在医疗车底;对医师而言,颠簸的行车环境也会让他的治疗过程显得十分“粗野”。

    “当然!”

    罗伊满不在乎地说,随手将自己“挂”在了医疗车上。

    欧洲小镇的石子路啊,他在这些路面上吃过的苦头太多,以至于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复杂多变的环境逼迫他集中精神,颠簸的路面能让他收紧每一块核心肌肉,而小镇里热情的观众则能帮助他重燃斗志。

    于是,罗伊远远地落在主力集团身后,“挂”在医疗车上,以这样一副“尊容”,驶进了小镇里。

    他身上的白色领骑衫破了好几处,直接露出里面的肌肤和创口。而破损的衣料还在空中随风飘摇。

    专业医师身上系着安全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危险动作请勿模仿!),手中拿着药棉为罗伊清洁伤口。

    路面颠簸,医师也没办法保证自己手上的动作完全稳定,偶尔一个失误就能让罗伊蹙紧眉头,上牙咬着下嘴唇,死死忍着,不让自己喊出声。

    聚在路边的观众早先都目送了主力集团离开,好多人已经觉得差不多可以散了,谁能料到竟然看到了眼前这样一幕。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观众大多没办法说出话来:这也太惨了吧!

    不知是谁,手里拿着环法参赛名单,从罗伊身上的号牌将他认了出来。

    “罗伊,这是罗伊!”

    “这这这,这是今年的新星罗伊啊!”

    罗伊苦笑。

    新星?——有这么狼狈的新星吗?

    他真不想让大家看到自己如此凄惨的模样。

    可又没办法,这是官方规定的路线,他必须经过这些观众们的视野。

    谁知人群中突然开始响起掌声。

    有个孩子在人群中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清亮的童声扬起:

    “罗伊,加油啊!”

    “孩子,不要放弃!”

    “你很棒啊,罗伊!”

    罗伊挂在医疗车上,心情渐渐温暖起来。

    摔车,对于职业车手来说,简直如家常便饭一样。受伤也是常有的事。

    但只要他还坐在车座上,他还能自主地向前骑——这对罗伊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

    上辈子,罗伊在职业生涯的第6年,曾经受过一次重伤,被迫拄着拐长达六个月之久。

    那是他最不堪回首的一段时光:

    那时的罗伊,会每天拄着拐,拎着折叠椅和鱼竿,到住宅附近的河边枯坐,一坐就是一整天,却从来没钓到任何一条鱼。

    河里的每一条游鱼应该都很感谢罗伊。

    但是,从大夫宣布,他可以开始复健的那一刻起,罗伊整个人精神状态立即不一样了。他疯了一样地锻炼,争取以最快的速度康复,回到他心爱的坐骑上。

    不过,他逼自己飞速复健的动力之一,其实是听说亚瑟·威尔逊那个家伙,在打听他的伤势,打听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复出,重返赛场。

    他只用了三个月就完成了所有的复健课程,重新回到了公路赛道上。

    这辈子的罗伊,看上去确实遭遇了重大打击:

    摔车让他落后主力集团至少两三公里,而他除了破衣烂衫、满身擦伤之外,腿筋还在隐隐作痛。

    但是罗伊知道,这点困难打不倒他。

    他从心理到身体,都还是那个环法的“大魔王”罗伊。

    因为那段受伤的经历,罗伊特别理解因为意外摔车而被迫离开赛场的选手们,他们的懊恼,他们的不甘心,他们对队友的期望……那是唯一或能告慰自己、弥补遗憾的方式了。

    “尼克,你看着吧!”

    罗伊咬紧牙关,缓缓松开了医疗车的车门。

    他停止了“挂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