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翎觉得自己对孟听鹤的认知可能出现了亿点点偏差。

    犹豫了一会,罗翎还是没忍住:“你这琵琶,看起来真不错。”

    孟听鹤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抚着上面的弦,轻笑着说:“嗯,是很好的琵琶,别人送的。”

    作为孟家的大少爷,他即使再咸鱼,也多多少少学过乐器。

    不过在加入月照梨花之前,他并没有学过古典乐器,琵琶也是在那时候学的。

    他那几个发小在他遭受了一场绑架之后,跟着紧张兮兮了很长时间,知道他想学琵琶,立刻几个人一块出资出力出人脉给他定制了最好的琵琶。

    不过孟听鹤的落魄人设太过深入人心,罗翎听他这么一说,脑海里自动把他的笑归类成了苦涩的自嘲,并脑补了贫寒少年收到长辈的最后赠礼后独自踏上征程的悲苦剧情。

    罗翎露出了那天和程旭源如出一辙的慈爱笑容,转移话题:“我们来先试一遍第一版吧。”

    乐谱已经初步定了下来,他们今天就是想用第一版磨合一下四个人的默契。

    孟听鹤动作小心地把琵琶抱出来,微垂着头试了试调弦。

    当他坐在椅子上做出这些动作的时候,其他三个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认真看着孟听鹤。

    白皙的指尖落在黑紫色的琵琶上,轻快地抚过去。

    柔且暖的乐声立刻洗净了脑海里的杂音。

    杨小乐手指在古琴上胡乱颤抖,哆哆嗦嗦发表自己的意见:“气……气质都不一样了!”

    另外两个人恍惚地点头,罗翎看着贵公子一般的孟听鹤,再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甚至一瞬间不敢再喊他听鹤,喊孟哥才合适。

    几个人互相适应了一会对方的风格,便照着乐谱开始磨合。

    孟听鹤坐在有些空的练琴房,阖着眼,好似回到了当初在乐团练习的时候。

    ……

    人在全身心投入音乐的时候,总是能够忽略时间的流逝,等到他们初步了解新的团队,并对乐谱做出第二版的调整后,天早就黑了。

    罗翎看着孟听鹤慢条斯理地收拾琴盒,又跳回到了刚见面时的话题:“记得来玩啊,游戏名字叫隋河山庄,应用商店就可以下载的。”

    孟听鹤礼貌性点头。

    “我开服老玩家了,资源攒了很多,我可以带你玩的!”

    研发者本人孟听鹤想了想自己堪称顶配的账号,用沉默给予尊重:“……”

    孟听鹤走出琴行所在的大楼时,楼下刚好到了一趟直达别墅区的公交车。

    此时已经过了晚高峰,孟听鹤对交通工具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便顺势上了并不会拥挤的车厢。

    市中心的琴行距离贺铭昆的别墅有些远,孟听鹤戴着耳机,不走心地听靳梁大声逼逼今早那句你发福了对他脆弱的心灵造成了多大伤害。

    孟听鹤敷衍地嗯了几遍,瞥见了上方通知栏切进一个新的电话。

    “我妈打电话过来了,你闭嘴吧。”说完,孟听鹤无情地挂断了靳梁的电话。

    靳梁一句“阿崽,我回国之后就来教训你”卡在喉咙,差点心梗。

    孟听鹤火速挂断了靳梁的电话,把他母亲柳女士的电话接起来。

    “小鹤,吃过饭了吗?”柳殊韫的声音很温柔。

    “吃过了,妈。”其实根本就没有吃饭的孟听鹤略微心虚,转念一想上车之前吃的一小块酸奶面包,又理也直气也壮起来。

    柳殊韫和孟听鹤唠叨了几句家常,声音里难掩思念。

    孟家在孟听鹤那件事之后,明里暗里加大了对他们的保护力度,甚至计划让他们大学和工作都留在京市。

    不过孟听鹤和柳闻筝都已经成年,再加上孟听鹤刚高考完之后发生的那件事,两兄弟现在一个在江市读书,一个去了国外。

    孟家主宅现在住着的就只有老孟和柳女士。

    柳殊韫隔着电话,小心地和孟听鹤谈起那件事:“小鹤,你爸他其实早就后悔了,天天心里盼着你回来呢。”

    孟听鹤嗯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他的手指停留在通讯录上。

    老孟这人去年拉黑了他,现在还没放出来。

    柳殊韫骂起丈夫毫不留情:“你爸就是那样的性格,脾气差的要命,又要面子,你别和他生气啊。”

    孟听鹤听柳女士骂完,才开口解释:“妈,我没有和他生气。但只要他没有过去这个坎,他和我就没办法好好聊。”

    “你爸他就是老古董,你也知道的,当时这么多事情都跟这个有关,他早就……早就有很不好的印象了。”柳殊韫看着丈夫和儿子这样闹别扭搞冷战,心里一直不好受。

    每次谈起这个话题,她都能想到那天晚上,她这个一向好脾气好说话也没什么要求的儿子,固执又冷静地一遍遍强调自己的立场,甚至在最后和他的父亲站在完全对立的立场上,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柳殊韫近乎是小心翼翼地问孟听鹤:“小鹤,你能顺着他的意思吗?”

    孟听鹤闭上了眼。

    过了许久,孟听鹤才轻声说:“妈,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天生的,没法改。”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无力感如同潮水一般席卷了柳殊韫所有的感官。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是站在了丈夫的立场上,对大儿子是不公平的。

    她缓了缓,换了个话题:“咱不说这个了,今年过年回来吗。”

    孟听鹤顺着她的话,说:“去年是他赶我出去的,也是他不让我回去的,不是我离家出走。”

    想到了什么,孟听鹤皱着眉补充,“而且他还把我的卡都冻了。”

    柳殊韫一噎,心里再次骂了一顿自己的丈夫。

    孟听鹤难得表露这些情绪,说完这两句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好吧,今年我会回去。”

    第17章 对话

    孟听鹤等柳女士挂断了电话,沉默地坐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

    前排坐着一对小情侣,女孩子挨着男朋友,眉飞色舞地分享段子。

    孟听鹤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会,闭上了眼。

    柳女士的这通电话让他想起来那天。

    争执到最后,父子俩隔着一张茶几站着,孟行昱眼睛赤红,手指颤抖地指着孟听鹤说道:“你要是非要这样,就给我滚出去。”

    这话明显是气急了。

    刚满十八的孟听鹤权衡了一下和孟行昱心平气和沟通的可能性,默然片刻,干脆地转身走出了孟家主宅。

    ……

    手心的震动让孟听鹤睁开眼,他吐出了一口浊气,划开屏幕。

    是隋河山庄的后台通知。

    妄介已经把他单人的剧情打完了,按照进度,可以进行双人剧情了。

    这速度……大佬玩家每天都这么闲的吗。

    孟听鹤轻点几下,给妄介发了一个私人通知。

    ……

    ——

    “贺总,这是您要的汇报。”秘书和杨特助一块走进贺凭睢的办公室,把资料送了上去。

    这次她学乖了,没有再乱看,只和贺凭睢对视了一眼就把头垂了下去。

    但短短一眼,她还是注意到了贺总眼里有非常淡的血丝,再一想现在已经接近八点,贺总还在工作……

    和秘书的谜之钦佩和心疼不同,杨特助内心毫无波澜。

    果不其然,等秘书走出办公室后,贺凭睢又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平板。

    杨特助:“……”

    贺总这几天工作之余沉迷打游戏,甚至在工作期间摸鱼,要不是得维持总裁的尊严,杨均怀疑他可能就直接放桌面上玩了。

    “比对完所有数据,我认为已经可以收购了。”杨均一板一眼地汇报内容。

    贺凭睢点开刚到的通知,漫不经心地反驳:“不急,再等一周。”

    [恭喜您已经通过了支线任务(一),即将正式开启彩蛋任务。]

    第一阶段任务开放日期是明天上午九点到晚上十二点。

    这破游戏做个任务怎么还有时间限制的?

    贺凭睢皱眉翻了一下日程表。明天上午九点他要坐飞机去禅市出差,几个会议下来,基本上就是大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