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听鹤的动作停顿了几秒,凭记忆迅速把后半段数字补上。

    摸黑记完所有的数据,孟听鹤在黑暗里站了几秒,?在袖扣上轻轻按了一下。

    信号突破墙体的阻隔,传到了该接收的地方。

    孟听鹤的手机放在了隔壁的休息区,?此刻没有光线辅助,?他在黑暗里慢慢走向休息区的位置。

    得益于他在这实验室里待的时间够多,?对基本布局足够熟悉,?哪怕是闭上眼也能够平稳顺利地去到想去的地方。

    短暂的缓冲过后,?孟听鹤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他推开冰冷的玻璃门,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手电筒的光勉强照亮了他眼前的区域范围。平日里熟悉的仪器在半亮不亮的光照下,?泛着无机质的金属光泽,?朦胧的不规则轮廓远远看过去像是潜伏在黑夜的野兽。

    孟听鹤没有和平常一样把资料细心地归类放置好,而是抓着勉强照明的手机直接往外走。

    咔哒。

    一阵风伴着细微的光透了进来。

    哒,哒,?哒。

    规律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

    孟听鹤往后退了一步,?反手扣住椅子的顶端,?同时把手机往上抬了一点,把手电筒的光照在了那个不速之客身上。

    来人戴着黑色口罩,一身朴素的工装,?刘海很长,几乎遮住了眼睛。

    孟听鹤纤长的睫羽颤了颤,抓着椅子的那只手加大了力度,另一只手放下手机,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来人加快了脚步,几秒之后站在了休息室的门口。

    这时候孟听鹤也结束了手上的操作,抬起眼,对上了那人不怀好意的眼。

    那人粗哑着嗓子笑了一声,拍了拍手。

    他的动作像极了某种仪式前的提示,或是惊喜的开场,但三秒过去,实验室里毫无变化。

    孟听鹤:“?”这个业务能力不行啊,没有提前踩点准备好?

    那人傻了几秒,低头看手腕上的表,看了几遍才抬起头,咳了一声,再次拍手。

    实验室原本暗了的灯顿时全部亮起来,隐约能透过打开的门听到隔壁那栋楼的嚎叫声。

    孟听鹤被骤然亮起的灯刺激得微微眯了眯眼。

    来人若无其事地展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态,声音里有一丝兴奋。

    “好久不见。”

    ……

    ——

    九渡的办公室里。

    贺凭睢的工作安排里还有一大堆待处理的事务。所以尽管指针指针已经过了七的一半,他仍旧坐在办公室里,冷着脸听杨特助的汇报。

    杨特助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声音里仍有一些不敢置信:“……所以,综上所述,如果资料没有错误的话,贺蓉女士的蓉深集团能够在当时的情况起死回生,甚至超过之前的发展,不止是和兰煦合作的原因,更因为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贺凭睢摘下眼镜,顺手搁在桌上,另一只手拿着一叠竖起来的文件。

    “还有,您之前让我关注的孟山澄,他们家也有参与。”杨特助翻到另一面,补充道。

    贺凭睢看不出情绪地笑了笑:“我倒是没想到,我的大哥大姐,居然会去碰这种违法的东西。”

    也不知道贺百然知道了会怎么想。放手让儿女互相博弈和竞争,结果其中两个都去掺和不该碰的产业。

    杨特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了避免出现错误,已经在进行二次确认……”

    “等一下再说。”

    贺凭睢抬手示意杨均先闭嘴,上身往前倾了些,接起了孟听鹤打过来的电话。

    “乖宝?你怎么了?”

    但那头没有说话。

    贺凭睢的眼皮跳了跳,攥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

    几十秒后,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模糊的声音,随即就是重物相撞和椅子哐当落地的声音。

    贺凭睢猛地站起来,踹开椅子,脚步往外走,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杨均看着被踹翻的椅子愣了一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马上跟了上去。

    今天有不少九渡员工是留在公司加班的,好几个完成任务走出办公室的员工,一出来就看见他们冷漠又恐怖的贺总在走廊上跑过去,面上都是急切和紧张。

    贺凭睢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乖宝?听鹤?说话?”

    那头的打斗声突兀地停止,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过了好一会,那个陌生的男声有说了几句他听不清的话,随后传来孟听鹤轻但清晰的声音。

    “杜业。”

    下一秒,手机砰的一声掉在地上,通话也被挂断了。

    ……

    ——

    “你居然还认得我?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才那么丁点大,又瘦又小。啧,砸得真狠。”

    一辆朴素的面包车飞快地行驶在高速路上。

    被蒙得严严实实的车厢里,杜业已经摘下了口罩,露出了满脸的胡子和被打黑的眼圈。

    和他当年的公子哥形象有很大的差距。

    孟听鹤的手被反扣在背后,嘴上倒是没有被蒙什么东西。

    他控制不住地咳了一下:“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至少要被关二十五年。”

    “我们?确实。要不是有人匿名爆了我们的位置,当时也不至于进去。”杜业笑得很愉悦,“不过没关系,我提前出来了,还有办法治住你。”

    孟听鹤微微蹙了蹙眉,想到半小时之前的事情。

    杜业在说完那句好久不见之后,就挥着拳头冲了上来,带着一股狠戾残暴的气息。

    孟听鹤抡起他抓着的椅子,用力砸了过去。

    杜业随意挡了一下,额头还是被抡了一下。他被砸了一头,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甩了甩手,继续抡拳。

    即使孟听鹤已经很久没有活动手脚了,曾经学过的练过的招数依旧烂熟于心,对招对得又狠又快。

    一时间实验室里只有挥拳的破风声以及拳头碰撞的声音。

    两人的力量和速度相当,来回过了几招,谁也不能直接压制谁。打了没一会,杜业突然停下来,和孟听鹤拉开一米的距离。

    “对了,你可能不知道,我能够顺利知道这里面的结构,要感谢丘同学。”

    丘同学?

    这个姓……孟听鹤只能想到丘轩,倒也没什么意外的。

    杜业观察着他的表情,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情绪,有些失望,顿了顿,加大了刺激他的力度。

    “哦,还有,虽然你现在应该是免疫了。”

    杜业宛若展示一般,从口袋里拿出一些普通的致幻和迷晕人的药物。

    无事发生。

    “但是……”

    孟听鹤忽然产生了那天晚上离开医院时的悚然感。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准备蓄力把他敲晕。

    杜业注意到他的动作,混不在意地抹了一把额头的血迹,往后翻滚了几米,掏出一把浅蓝色的粉末,往前撒了过去。

    “这里还要感谢一个人。”

    杜业吹了一声口哨:“感谢孟佳青小姐,费九牛二虎之力弄到了一点我们需要的基因数据资料,不然我们根本没办法对付你。”

    孟听鹤屏住呼吸,摸过衣服上的一个装饰,用力扯下来,按在自己的掌心。

    “没有用的,只要你的细胞还有生命,就会吸收。”

    孟听鹤撑住椅子。耳边的说话声仿佛隔得很远,但他的意识又是清醒的。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他隔着几米,看那个人的眼睛,念出他的名字。

    “杜业。”

    ……

    等到孟听鹤恢复平时状态的时候,杜业正在用仪器对着他扫描,把他的手表和胸针都扔出了车窗。

    见他醒过来,感慨了一句他小时候的样子。

    ……

    杜业说完他关于提早出狱的猖獗言论之后,咂了咂嘴:“就是小田没有一块出来,有点可惜。”

    孟听鹤没理他,身体往后压了一下,感受到他的袖扣还在。

    杜业没有得到符合,换了一个话题:“不愧是孟家的大少爷,刚才随便扫描了一下,就弄出来两个定位。”

    其实有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