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褚怀霜提剑走近,游倾卓睁开眼,沾着血迹的嘴角微扬。

    “怀霜……你也来杀我了吗?”

    将她坦然的神情看在眼中,褚怀霜只觉疼痛从心尖蔓延开。

    却只能狠下心,抬剑指向她,道:“游倾卓,你叛出师门,助邪修行屠戮之事,罪当诛!”

    游倾卓没有多言,只是垂下脑袋,轻声道:“若是你亲手取我性命,我……绝不会怨你……”

    她的绯衣上沾满鲜血,不断地淌落在地,渐渐染上褚怀霜的白衣。

    见褚怀霜明明已经站在自己面前,却迟迟没有动手,游倾卓眨着眼,偏过脸蹭了蹭她,凑到她耳旁柔声道:“师父……”

    虽知自己将死,可她却笑得如此开怀,一遍一遍用撒娇的语气唤着褚怀霜:“师父……莫要犹豫了……他们都……在外面等着您呢……”

    “请您……杀了徒儿……徒儿……亦感激不尽……”

    一声声“师父”,如同利刃一样割在褚怀霜心上。她抿紧唇,却没有立即挥剑,而是捏出一枚药丸,喂进游倾卓口中,助她咽下。

    “倾卓,我知你怕疼,这是麻痹痛觉的丹药,我……”

    见游倾卓怔怔地看着自己,褚怀霜再也压制不住,泪水扑簌地落下。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一件事了,倾卓。”

    她哽咽着喃喃,而后举起了剑。

    灵剑贯穿丹田而过,毁去元婴,只是瞬息的功夫。

    游倾卓只听见皮肉撕裂的轻响,却没有感到疼痛。她吞下的丹药已在起效,温柔地将死亡带来的痛楚拂去。

    寂静的大殿内,骤然响起锁链破碎的声音。褚怀霜斩断锁链,将游倾卓从困妖柱上抱下来,紧搂在怀。

    “我会陪你到最后的,倾卓。”

    嗅着她身上的莲香,游倾卓咳着血,轻叹:“怀霜……你这又是何必……我们已是陌路人了……我也不再是你的合籍道侣……我是恶龙,是邪修……你是玄仁宫的掌门,修士同盟的首领……”

    元婴被毁,她只觉周身力气如同潮水般离去,五感也渐渐迟钝。不像重伤将死,倒像就此陷入沉眠。

    游倾卓累了,听见褚怀霜的啜泣声,她不再继续说下去,用最后的力气去触碰这张满是泪痕的脸,痛心且遗憾地质问她:“你哭什么,怀霜?你既然这么难过,为什么……为什么……不早一点……待我这样好呢?”

    说罢,她垂下手,缓缓合上眼。

    耳畔却没有响起褚怀霜的哭喊,倒是周身的温度在渐渐升高。

    游倾卓模模糊糊感觉魂魄离开了身体,方才那一剑,只毁去了她的元婴,并没有驱散她的魂魄。

    眼前逐渐清晰起来后,她吃了一惊。

    整座大殿陷入火海,是大乘期丹修的本命真火。

    殿外的修士们已变了脸色,叫嚷着要进来救人,却全被丹火阻隔在外。

    “褚掌门还在里面!”

    “这、这是褚掌门的丹火!褚掌门这是要做什么?!”

    “褚掌门、褚掌门会死在里面的!”

    “快灭火!快!不能让火再烧下去了!快啊!!”

    “……”

    一片哭喊声中,褚怀霜却端坐在火海中央,拥着怀中的尸身,神情决然而镇静,任凭丹火噬来,将掌门袍服一点点焚毁,而后灼烧起肌肤。

    “不要!!”游倾卓登时明白过来,慌忙伸手去乱抓。然而她已是离体的魂魄,触碰不到实物。

    “你为什么要陪我一起死!为什么!”她朝着褚怀霜哭喊,“我不值得你这样!怀霜!褚怀霜——!”

    大乘期修者的丹火能将万物焚毁,只是顷刻间,便将相依的二人一起吞没,化为飞灰。

    ……

    ……

    二人死后,时光骤然回溯,转眼间,便返回到殊境五百三十六年的夏末。

    这是一个清晨,鸫岭山下,翠竹村的浣衣河畔。

    一名绯衣少女跪坐在地上,正晃着不省人事的女修士,焦急地喊道:“仙长?仙长?”

    半刻钟前,女修士刚被她从河中捞起,一身白色道袍被水泡得湿透,发丝胡乱贴在她脸上、颈间,微鼓的腹部稍微被压了压就开始吐水,腰间还挂了个没了木塞的酒葫芦,狼狈不堪,也不晓得是几时坠了河。

    喊了半天,对方也没有半点动静,绯衣少女抿了抿唇,忙俯下脸,准备给女修士渡气。

    “仙长,得罪了!”

    神志不清、头疼欲裂时,隐隐约约听到熟悉的声音,褚怀霜心中一惊,下意识睁开眼。

    绯色的人影正在她面前晃动,晃得她有些恍惚。未等她反应过来,下巴忽然被人托起、鼻子也被捏住。

    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这又是哪里?

    褚怀霜下意识要将对方推开,然而当她看清那张渐渐放大的俏脸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游……唔!?”

    刹那浮现的名字尚未说完,两瓣柔软已贴上了褚怀霜的唇,继而一股热息吹入她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