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里还含着泪,一闭眼,泪便淌下来,自己却没有觉察到。

    游倾卓与她贴得太紧,一时没法抬头,只是听得她的心跳声十分不安,辨不出是慌乱,还是悲伤。

    揉了揉暖和的狼尾巴,游倾卓收起妖身,安安静静地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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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褚怀霜睁开眼,发现时辰已晚,连忙去晃身旁酣睡的小道侣。

    “倾卓,倾卓。”她晃了两下,见游倾卓连眼皮都不动,只是抱着她的大尾巴蜷缩起来,一副要赖床的模样,叹了口气,捞过榻边柜子上的丹宗弟子服,掀开被子将游倾卓拽出来,给她穿衣。

    游倾卓迷迷糊糊地任她摆弄,褚怀霜刚给她抹平上衣的褶皱,她身体一歪,又倒回榻上,才穿的衣服顿时变得皱巴巴的。

    褚怀霜无奈,念着小道侣再不醒就赶不上晨练,遂将自己的妖身收了,等体温降下去后,俯下脸拨开发丝,往小道侣额上一印。

    突如其来的冰凉,激得游倾卓打了个哆嗦,瞬间就醒了,睁开眼茫然地朝褚怀霜看,“怀霜好早……”

    “不早了,你快些穿衣。”褚怀霜催促她,将还没穿完的弟子服塞进她怀里,下床去更衣梳头了。

    哪怕紧赶慢赶,二人终究还是迟了。褚怀霜去炊事殿弄了几个馅包子放进食盒,带着就走,索性等小道侣结束晨练再吃。

    御剑去鼎修演武场的路上,她不解地问游倾卓:“你从前早上都是一叫就醒,今日怎么会睡这么熟?”

    游倾卓伏在她怀里,认真思考片刻,伸手揉了揉她长出尾巴的地方,道:“昨晚暖和,我睡得很安稳。”

    “……”褚怀霜无言以对。

    她的大尾巴的确很暖和,可小道侣这么说……是想放弃抱着尾巴入睡的机会吗?

    毕竟小道侣每日都有晨练,要是夜里抱着狼尾巴,岂不是每天都要迟到了?

    褚怀霜念头刚落,只听游倾卓轻声道:“要是抱习惯了,我一定不会睡过头。”

    说话时,她还轻轻地捏了一下,假装手里有狼尾巴。

    没猜中她的小心思,褚怀霜先一怔,忍不住笑起来:“倾卓是要每晚都抱着我的尾巴入睡么?”

    她低头,与那双漂亮的丹凤眸对视。

    “要。”游倾卓笑着环紧她,“但我更想抱着怀霜睡。”

    平时夜里她们还是分开些距离的,主要是褚怀霜怕自己冷着游倾卓,昨晚算是个意外。

    自从换血后,游倾卓便觉得褚怀霜像是一块香玉,又凉又安神,衣上与身上皆带着淡淡莲香。

    她并不怕冷,比起上辈子待过的那些水牢、深潭,身上缠过的铁链,这点低温根本不算什么。

    游倾卓忽觉脚底的灵剑颠了一下。

    “……我先送你去晨练。”良久,她才听见褚怀霜开口,“至于夜里……你想,便抱罢。”

    声音听着就像在故作冷静。

    望着演武场所在的山头愈来愈近,游倾卓没揭穿她,只是应下,牵住她一只手,转身面向那山。

    褚怀霜下意识将手臂拦在她身前,生怕她看风景时脚滑。

    山风在耳旁呼啸,清晨时分的山峰之间雾气缭绕、草叶凝露。

    今日褚怀霜御剑的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分,二人赶到演武场时,晨练竟还未开始。

    不过演武用的木剑却没了,并不是每日都满员晨练,侍奉弟子准备木剑时,也只是拿了一部分。

    朝空桶里一望,游倾卓转过头,捏着褚怀霜的衣袖问:“怀霜,今天你在,我能不能试试嘲风剑?”

    她还惦记着白衣剑修那日相赠的剑,她现下的丹田还无法盛放血契灵剑,与嘲风剑定下血契后,便仍将之交给褚怀霜保管。

    褚怀霜点头,提醒她接剑后,握住颈上的鱼鳞赤玉,感应一番,嘲风剑便出现在游倾卓掌中,出鞘时,它当即发出一声响亮的剑吟。

    恰在此刻,一声剑鸣自天边呼啸而来,与嘲风剑的轻吟声合在一起,将之掩盖过去。

    “只做正常的练剑动作,不要招摇。”叮嘱完,褚怀霜退到一旁的观武台,坐下来等着看三宗弟子晨练。

    负责监督晨练的,是三长老寐雨,寐雾的妹妹。只见这雪狐妖踏着剑悬浮于空中,手托名册扫了一圈,忽转向一名道宗弟子:“道宗的两名厨修弟子,姜绽和周艺芝怎么没有来?”

    “回三长老,他们二人昨天夜里溜去炊事殿开小灶,结果将肉炒糊了,弄得半个炊事殿都是焦臭味,现下恐怕还在被倚荭真人罚禁闭呢!”被问的道宗弟子无奈地回应她。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哄笑一片。

    “怪不得今天炊事殿的炒饭一股焦味,吃着却和平时一样香,我还当是哪个厨修弟子没控制好火候呢……”

    “他们也是倒霉,居然被倚荭真人捉到了!”

    “就是!倚荭真人他老人家长居执法殿,一年半载才去一次炊事殿,这都能赶上,他们的运气可算是奇葩了!”

    寐雨也抿着唇,跟三宗弟子一起笑时,在名册上画了两个标记,收起名册,等笑声渐渐低下去,她跃下灵剑,开始整队。

    褚怀霜坐在观武台上,目不转睛地望着小道侣,看她将一招一式舞得有模有样。

    嘲风剑虽是上品灵剑,但附在其上的剑意与杀意都不盛,正如白衣剑修那日所言,此剑只是给游倾卓“凑合着用”,却也合了褚怀霜的心意。

    赤龙族毕竟是上古龙族的一脉,天性好战,若是习武,在他们能熟练控制灵力以前,最好用杀意不盛的兵刃进行修炼,否则心中存着太重的杀意,突破境界时也容易走火入魔。

    除此之外,玄仁宫也不喜收杀心太重的孩子。因而纳新大典时,游倾卓身上缠着心像血雾,离开问心路,走进揽贤殿时,绝大多数长老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游倾卓演武时,褚怀霜还取出了入门剑谱,对照着看了一阵,惊喜地发现自家小道侣已能将一整套动作做下来,一遍比一遍熟练。

    她越看越后悔,心想自己上辈子怎就那么死脑筋,非得让小道侣跟着自己专攻医术。不然,她的倾卓必定会成为一个医、剑双习的高阶修士,也不至于因为手无缚鸡之力,被邪修轻易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