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静静地听完这些话,等褚怀霜和游倾卓向来客行过礼,才道:“诸位今日来我玄仁宫,皆是为‘毓苓血’罢?很遗憾,下任掌门夫人并非此血的拥有者,倘若诸位依然不信,现下便请倾卓小友当场为诸位证实。”

    这是他们方才商谈的最终决定,掌门在传讯里并没有提及,但褚怀霜和游倾卓都已猜到了。

    事实上,合籍之后,掌门和白狼夫人就已叮嘱过她们,道是以后必定会发生其他仙门之人来访的事,让她们时刻留心。

    游倾卓负责演戏,褚怀霜则负责护她。平日里,她们甚至还有过数次演练,此时心里都有底。

    只见游倾卓面露慌乱,畏惧地往褚怀霜身上贴了贴,仰头急切地问:“怀霜,怎么……怎么证实?”

    “是啊,怎么证实?”褚怀霜轻笑一声,牵着游倾卓走了两步,朗声道,“诸位皆知‘毓苓血’的拥有者六百年一诞,也知其奇妙功效,可又有谁亲眼见过、用过此血?”

    此言一出,刚才还满怀期待的使者们,登时傻眼了。

    甚至没有人反驳褚怀霜。

    “所以,既然连什么是‘毓苓血’都一知半解,又谈何证实?”褚怀霜揽过小道侣,冰冷的目光在来客身上扫了一圈,“敢问诸位,你们希望我的小道侣,用什么方式进行自证?”

    她话音落下,良久,才有人试探着道:“传闻道,此血外敷可使寸断的经脉重生,内服可改变内息,激发潜能。而在座各位都知道,掌门夫人单素心右臂有经脉寸断之伤,在下认为,只要放些血浸泡伤臂,再请高阶医修进行诊断,便可证实你的道友是否身怀‘毓苓血’。”

    褚怀霜微微一笑,“不错,这是上古时期开始的传闻,我亦有所听闻。阁下既然听说过其功效,不妨也将具体疗程说明一下罢。经脉寸断可不是小伤,哪里是泡一泡血就可痊愈的!”

    那使者哑口无言,想了想,反问:“可‘证实’是由你们玄仁宫提出的,怎么突然就将如何证实的担子丢给我们了?”

    “这不是怕用我们的方式来证实,会被当做弄虚作假么。”褚怀霜从容道,“更何况,我与倾卓合籍已过去数日,倾卓是赤龙族人的消息,也早已传遍整座鸫岭山,想必诸位应是有备而来。怎么,莫非连证实‘毓苓血’持有者的方式也无,只凭些道听途说,就能上门逼问来了?”

    “这……!”那使者说不出话来,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一位女子,见对方面露微笑,顿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道,“杨遐道友,快将你的证实方式同我们说说!”

    “是啊,那位赤龙族的小姑娘都来了,道友不用再藏着掖着了吧?”立即有人应和。

    褚怀霜也向那女子看去。见对方是以培养驭兽师著名的鹤寻门使者,她的神色稍有缓和。

    “我等的确是有备而来,自然也有证实的方式。”面对众人的目光,杨遐道,“只是不知褚长老愿不愿。”

    褚怀霜唤了个凳子给小道侣坐,自己仍站着,道:“杨遐道友请讲。”

    “我的方式有三。”杨遐道,“其一,放血疗伤。不过正如褚长老方才所言,我们并不知疗程,加上掌门夫人也着实是百余年前受的旧伤,万一需要让伤臂泡血七八日,才能见其疗效,岂不是白白浪费时间?”

    褚怀霜点头,“不错。所以此法不可行。”

    杨遐抬眸看向游倾卓,似笑非笑:“其二,剜肉。‘毓苓血’拥有者的自愈能力极强,哪怕剜下一块肉来,用不了一个时辰,也能长出新的。”

    褚怀霜低下目光,看到游倾卓已经很配合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面露惊惧之色,怕得直发抖,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摇头道:“倾卓并非‘毓苓血’的拥有者,如今也在习武。伤筋动骨一百天,掉一块肉,至少也要花近百日才能长回来,既耽误修炼的时间,又会让她痛苦如此之久。此法也不可行。”

    她话音刚落,只听一个略显暴躁的男声道:“什么放血剜肉都不可行,我看是你们玄仁宫故弄玄虚,想方设法不让我们弄明真相!”

    “故弄玄虚?”褚怀霜将这四字念了一遍,若有所思一阵,勾着唇角笑了笑,忽然放出威压,声音转寒,“我玄仁宫的做派向来随和,有疑必答,有惑必解。但还请诸位谨记,随和,并不代表我等软弱可欺!”

    她是分神期的修士,威压一放,当时便有三名元婴期的使者昏厥过去,没晕但境界较低的使者也觉气息一滞,连抬眼去看褚怀霜也不敢。

    期间,掌门始终在旁观,也并不觉得褚怀霜有所僭越。

    这便是玄仁宫一向的传统,外人面前,掌门继承人也可代表掌门进行发言,只要掌门不表态,掌门继承人的态度,便是玄仁宫的态度。

    “就因倾卓是赤龙族人,便要被你们这般针对,又是放血,又是剜肉,我做道侣的,岂能袖手旁观!”收了威压,褚怀霜沉声道,而后转向杨遐,“道友方才说,总共有三个证实的方式。请问,第三个方式是什么?”

    杨遐却没有继续说下去,手里飞速掐了个诀,身形突然消失在原位。

    褚怀霜一惊,危机感让她下意识护在游倾卓身前。

    她还未布置出护体灵力,便听“噗”地一声闷响,骇然低头,但见一只赤色的龙爪已没入自己丹田,若她不挡,这龙爪只怕要探进游倾卓的心口!

    “你——!”褚怀霜心道不好,推出一掌,要将杨遐推开,谁知丹田处传来一阵绞痛,想来是对方用了赤龙族的爪法,疼得她闷哼一声,只是堪堪扳住对方的肩,使不上力气。

    见探错了人,杨遐本想立即收回龙爪,谁知龙爪一探,竟在褚怀霜体内探到了龙息,让她愣了愣神,不确定地再将灵识也探了进去,没有马上抽身而退。

    游倾卓突然感应到丹田一阵剧痛,心中大骇,再也坐不住,起身见还有半只龙爪探在褚怀霜的丹田处,顿时变了脸色,一怒之下,伸手握住杨遐的龙爪,用力一拧。

    只听“咯咯”两声异响,杨遐只觉龙爪像是被捏碎了一般,痛楚直达脑髓,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出游倾卓的手。

    杨遐突然动手,伸出去的手还变成了赤色的龙爪,其他的使者都看呆了。

    待反应过来,方才那个暴躁男声的主人指着杨遐大嚷:“你不是鹤寻门的杨遐!你、你也是赤龙族人!”

    “这是怎么回事?!杨遐道友去了哪里?”

    “糟了!我想起半道上杨遐道友说去遛灵宠,回来的时候却只有她一人,那灵宠也没见了!”

    “该不会是被调包了吧?”

    “……”

    变故发生得快,在座的掌门反应也快,当即掠了出去,喊道:“素心!”

    白狼夫人应声出现,立即瞬移到杨遐身旁,掌心生出水灵力,化作绳索捆住她。

    掌门则接连启动了几座符阵,将殿内的隔绝屏障和结界一起张开,生怕有人会趁乱溜出去。

    议事殿内一时大乱,议论声纷纷,还有使者惊慌地拿出传讯珠,准备给师门发讯息,却发现殿内的灵力皆被掌门设下的结界屏蔽了,无法使用传讯珠。

    “她不是什么杨遐。”紧握那只龙爪,游倾卓边将龙爪从褚怀霜体内扯出,边对赶来的掌门二人道,“她叫迟黎,是泷诉的亲信,最擅易容,演技过人。”

    见掌门过来时,还顺手布置了隔音屏障,她便直说了。

    龙爪被折断,迟黎疼得倒抽冷气,闻言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游倾卓。

    她明明伪装得很好,也确信少族长从未见过她,怎么现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褚怀霜体内探到了“毓苓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