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还带着血的腥味。

    褚怀霜一下子辨不出这是谁的血,但她浸在混着草药味和血的暖水中,感觉身体里的疼痛渐渐消退。

    她不知自己昏了多久才醒,只晓得在一片混沌中徘徊许多时间,等到她终于从这片混沌里挣脱出来,一睁眼,对上一张稚嫩的脸。

    褚怀霜茫然地看着这张凑到自己面前的脸。对方是个小女孩外貌,约莫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脸蛋胖乎乎的,尚带着婴儿肥,褐色发丝扎成两个髻,一对绯色竖瞳目不转睛地打量她。

    见她醒来,女孩也只是眨巴了下眸子,抿着唇笑,不说话。

    “……倾卓?”褚怀霜不确定地唤道。

    女孩一愣,而后愤怒地揪上她的脸颊。

    “娘亲笨笨笨!”

    褚怀霜愕然:“啊?!”

    想都不用想,这世上会叫她“娘亲”,还会揪她脸骂她的,只有小龙崽了。

    她猛地坐起来,搂过女孩仔细一看,眉眼还真有几分像自己,龇牙咧嘴时露出的两颗小虎牙也像她,不过瞧着更像幼年期的游倾卓,身上还穿着龙鳞化作的绯衣。

    尽管褚怀霜并没有见过幼时的小道侣长什么模样。

    “你是柔柔?”褚怀霜问。

    女孩气鼓鼓地嗯了一声。

    褚怀霜定了定神,抱着小龙崽,好奇地把她从脸到胳膊揉了个遍,直揉得小龙崽嗷嗷叫,好不容易才从她怀里挣脱,跑出房间。

    褚怀霜垂眸看手,掌心还留着小龙崽的余温,令她莫名有些不真实。

    那女孩……是她和小道侣的孩子。

    等等,她究竟昏睡了多久?小龙崽怎么就能化出人形了?!

    正当褚怀霜惊诧时,房门被推开,闪入一大一小两道绯影。

    小龙崽抱着游倾卓的胳膊,声音软糯地委屈道:“娘亲,怀霜娘亲疯啦!一醒来就揉我……”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给她喂些汤,让她醒醒神。”游倾卓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吩咐,“你去寻珉珉姐姐玩吧。”

    小龙崽便欢欢喜喜地走了。

    看着游倾卓手拎食盒,快步走到卧榻旁坐下,褚怀霜搓了搓眼睛,喃喃:“我莫不是在做梦罢?”

    “不是梦呀。”游倾卓笑着摇头,轻声说完,放好食盒,凑到她面前,环住她的颈子,俯下脸去。

    柔软相贴,熟悉的感觉让褚怀霜安心地眯起眼。

    “只是你睡得够久而已,怀霜。”移开后,游倾卓又道,听着有些不高兴,“雷劫来了,你怎么也不叫醒我?若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也不会……”

    她忽顿住,将手放下来,伸进被子里,找到褚怀霜的狼尾巴,顺毛似的抚了两下。

    “你感觉怎么样了?身上还疼不疼?”游倾卓急切地问。

    褚怀霜从刚才醒来开始,就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闻言摇头。

    “不疼就好。”游倾卓笑道,拿过食盒打开,端出一碗汤,“冬凌前辈说,你今天会醒来,我就给你做了补汤,刚出锅的,还热着呢。”

    褚怀霜低头一看,是碗鲫鱼汤,雪白的汤面上漂浮着枸杞与红枣。

    “鱼刺和鱼骨都剔干净了,放心吃就好。”游倾卓舀了一小块鱼肉,和汤一起送到她唇边,“来,张嘴。”

    喝了几口热汤,感觉身子慢慢热起来,褚怀霜稍稍缓过神。

    默默吃鱼喝汤时,她不忘用灵识在游倾卓身上观察。

    她的确昏睡得有点久了,竟没一眼看出来小道侣的异样。

    观察完,褚怀霜接过碗和勺,三两下就将鱼汤解决干净,顺手把碗、勺和食盒都暂时收起来。

    其实她想问的有很多,但现下最担心的,还是自家小道侣的身体情况。

    “我睡了多久?”褚怀霜问。

    “三天。”游倾卓如实答。

    褚怀霜点头,再问:“你为了给我疗伤,放了多少血?”

    游倾卓却反问:“什么放血?”

    褚怀霜不答,伸手要去捉她的腕部。

    游倾卓下意识缩回手,抬眸对上褚怀霜担忧的目光,她只是犹豫一瞬,主动将手又递了出去。

    她清楚,怀霜若是发现端倪,她自然是瞒不住的。

    为她把脉片刻,褚怀霜便皱起眉。

    游倾卓至少损了五成的血,若换作旁人,损失全身三成的血,便会危及性命。

    “你啊,每次都仗着有‘毓苓血’,让自己痛苦。”她轻叹一声,翻身下榻,抱起游倾卓,施术将她的衣物除尽,让她和自己躺在一起。

    “可有及时服药?”褚怀霜边拥着游倾卓,给她渡自己的妖息,边问。

    “……嗯,姑姑每天都盯着我吃药。”良久,怀中的小道侣才作答,声音极轻。既然被褚怀霜识破,她已不打算再强撑。

    褚怀霜又问了她服用的丹药,听罢,稍稍安心了些。至少她们身边都是信得过的人,单冬凌和千柠既擅长医术,又热心,不至于让小道侣在自己昏睡期间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