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褚怀霜不忘提醒她,“在正式确认‘泷诉’的身份之前,我不会允许倾卓与赤龙族再做接触。”

    泷谧点头,“这是自然。抵达临天之岛前,有劳褚长老护着阿喑了。”

    两位重生者相视而笑,对于接下来的未知旅途,皆稍稍生出了些期待。

    ……

    入夜,褚怀霜领着游倾卓登上了灵舟的最高层。

    此处正燃着火光,烤肉烤鱼的香味诱得人食欲大开,早就上来准备的伏霜和念白虹已经开始吃烤鱼了,白衣剑修南绫也在,拿了一碟油炸花生米,独自坐在一旁喝酒赏星。

    不多时,千柠也端着一盆适合烤制的菜上来,身后跟着换上轻便短袍的泷谧。二人挑了一处地方坐下,架好烤炉升起火。

    “小家伙们怎么没跟来啊?”南绫遥遥地问。

    “珉珉在修炼,绒绒姐姐家的幼崽们已经歇下了。”千柠答,“一个都喊不过来,不管她们了。”

    “我寻思啊,出远门得找点事做,不然在船上多无聊。”伏霜给褚怀霜递了一串烤素丸子,给游倾卓递了一块烤得红辣又滴油的牛肉,“喏,尝尝我道侣的手艺。要是烧烤吃得喉咙干,待会儿我再叫人端个清汤锅上来。”

    褚怀霜向她道了谢,小口吃了半个素丸子,余光见小道侣已经撕下一半的牛肉塞进嘴里,手上唇边都是辣油。

    她们的相处时间一长,什么都放得开了。而小道侣这样豪爽的吃肉模样,褚怀霜也不是第一次见。

    原本烤肉当配好酒,但游倾卓不会饮酒,褚怀霜便给她盛了蔬菜汤解腻,盛完就搁在她身旁的桌上放凉,接着继续吃手里的素丸子。

    现下是拉船丹虺们的休息时间,灵舟停在江面上,四周风平浪静,时不时能听见丹虺们欢乐的啸叫声。

    得了船主伏霜的允许后,游倾卓捧着一小盆生牛肉,从船上跃下,站在水面上,和屏仙阁的驭兽师一起饲喂丹虺。

    褚怀霜一开始还不太放心,甚至想下去陪小道侣一起喂食,被伏霜一把拉住:“绒绒姐姐莫慌,我们屏仙阁饲养的丹虺都很乖,不信你看。”

    伏霜指向正在蹭游倾卓的一条丹虺。

    “绒绒的小道侣,好像很喜欢丹虺。”南绫靠在栏杆上,手中托着一碗酒,侧身朝下望,“我记得临天之岛附近的丹虺一族,世代是赤龙族的奴仆,先前还听说过一桩传闻,说是上一任赤龙族长的妹妹与照顾她多年的丹虺妖私奔了,被发现时,她们的女儿都三岁了。”

    褚怀霜一怔,下意识朝坐在不远处的泷谧看去。

    南绫喝了口酒,惋惜道:“赤龙族那时的规矩太重,那对妻妻被捉回族中,遭到严惩,数年后双双死去,诞下的女儿被放逐到荒野,不知所踪——要是她们的女儿长大了,也许和绒绒的年纪差不了多少。”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南绫便没有收声。

    泷谧原本在帮千柠切菜,闻言有些失神,不小心将手划了,忍不住低哼一声。

    千柠一转头,发现她手指上多出一条血痕,忙夺了刀,握过她的手,将一蓬木灵力覆上去。

    “怎么这么不当心?”千柠说罢,低头凑近,在愈合之后的手指上轻吻,“我来切菜吧,你看一下汤。”

    她们十指相扣时,无意对视了一眼。

    “有我护着你呢,怕什么。”千柠首先松开手,顺势往泷谧脸上揪了揪,笑眯眯地到一旁切菜去了。

    泷谧看着她悠悠晃动的赤色狐尾,又抬起手,看了眼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的手。

    有阿柠在,的确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游倾卓喂完丹虺就上来了,盆里的生牛肉被吃得一干二净,连血水都没剩下,却多了条活蹦乱跳的肥鱼。

    “这是小五给我抓来的鱼。”游倾卓利索地拿出鱼,拍晕了开始刮鳞片,“小五”是其中一条丹虺的代号。

    她很快清理好了鱼,放到火上烤,又下船把鱼内脏喂了丹虺,洗净双手再回到灵舟上,依偎着褚怀霜坐下,看褚怀霜烤鱼。

    “灵舟已经离开人界殊境,目前在熙境边缘。”褚怀霜翻着鱼,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话,“我们要先去忘貘族的松玉岛,柔柔和绯绯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得把她们安置在松玉岛。”

    今夜茗柔和含绯都没有来,含绯这两天要换龙角,越发嗜睡,茗柔留在卧房照顾她了。

    “柔柔恐怕不愿。”游倾卓担忧道,“她似乎一直记着什么事,不论到哪里都想保护我。要是她不愿,绯绯也不会乖乖留下。”

    “这好办。”褚怀霜却道,“忘貘一族的幻术从上古传承至今,更有将某段记忆单独抹消的术法。倘若柔柔记着一些不好的事,也可以忘记。”

    游倾卓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顺手往鱼肉上撒了一把辣椒粉,却只撒了一部分,另一半鱼肉要留给褚怀霜吃。

    “等到了地方再说吧,不迟的。”她道,“一定要问问柔柔愿不愿意,她不愿,我们也不能勉强。”

    “这是自然。”褚怀霜点头,瞧见鱼肉上只铺了一半的鲜红,扬手将另一半也撒上辣椒粉,“我吃得差不多了,这条鱼全归你罢。”

    -

    与此同时,灵舟底层,关押泷许的囚室外。

    通向囚室的一路上,虽然没有看守,却设置着大量符阵和禁制,但这些都难不倒茗柔,她凭借分神期的境界和学来的符术,直接穿过了这些“阻挡物”。

    茗柔抱着含绯,将被糊满口水的手挪出来,用水灵力清理干净。

    小家伙不知在做什么梦,被她抱到这里来的路上,忽然啊呜咬住她的手,却又没咬实,小牙齿不松不紧地衔着。

    哄着妹妹彻底睡过去,茗柔走到囚室门口,很轻易地识破门上法阵,心念一动,下一瞬已进入囚室。

    阴暗而寒冷的囚室内,一名身穿龙纹墨衣的赤龙妖正被捆妖索绑在中央立柱上。听见动静,赤龙妖睁开眼。

    茗柔唤出灵力团照明,抱着尚在梦呓的白狼幼崽,慢慢地走向赤龙妖。

    “我不是很记得你的名字,是叫‘许枫晚’,还是‘泷许’?”茗柔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说出的话却像刀子般锋利,“爷爷那辈的宗家和分家族谱上,明明没有你的名字,你是泷诉捡来的外岛战仆,怎么还能姓‘泷’呢?”

    “……你究竟是何人?!”身世秘密被眼前这个孩子道出,泷许心中大骇。她知道这是游倾卓与褚怀霜的长女,可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却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

    “我是谁?”茗柔眨了眨眼,朝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这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

    她伸出手,放在泷许的丹田处,没等泷许反应过来,但见那只嫩如白藕的小手化作可怖的龙爪,一爪没入她的身体,翻捣起她的脏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