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含绯没有乘过“拖拖犬”拉的车,褚怀霜便特意和城主说了一声,给孩子一个体验的机会。

    溪云点了点头,正要和她一起走出门,忽听苍穹传来肃穆的钟声。

    “这是哪里来的钟声?”褚怀霜感受到钟声里饱含的陌生气息,怔了怔。

    “……是仙界的‘九庆九罚钟’。”溪云听过这钟声,讶然望向天际,“古籍有云:但凡有人飞升仙界,仙门开启时,下界之人便会听闻此钟之声。”

    经她提醒,褚怀霜也想起了古籍记载的内容,但她却是皱起了眉:“但若是修士飞升,在钟响之前必有天象,可我们近些日子并没有看到什么天象。也就是说……”

    “此为天罚之音,而非庆贺飞升之音。”溪云接过话。

    含绯缩在她怀里,身体不住地颤抖起来。她从未有过这样惧怕的感觉,仿佛现在正有人拿着一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溪云揉了揉她的毛,轻轻晃动她龙角上系着的小铃铛,哄道:“莫怕,莫怕。”

    “铃铃——”

    将小铃铛的声音与钟声在暗中相抵,溪云顺手布置了个隔音屏障,继续望向天穹。

    晴朗的天空之中,忽出现两尊法相,一位是身穿鹅黄色华服的女子,一副君临天下的架势,目光严厉,另一位是穿黛色短袍的少女,手捧卷轴,身份瞧着像是女侍。

    九庆九罚钟声响后,少女展开手中卷轴,朗声道:“吾辈乃仙界之人,今日现身下界,只为放逐一名罪不可赦的恶妖,尔等无需惊慌。”

    “罪妖沈胥,身为妖界君王,却打破两界屏障,擅闯仙界,窃婳尧仙帝所侍奉之瑶宫玉芝为己用。其罪本当诛,念在其曾为庇护一方善妖之君王,仙帝开恩,只对其抽筋剔骨,断其周身经脉,毁其灵根,即刻将其放逐至凡界飞升地!”

    女仙侍念完,但见那傲立云端的女仙帝广袖轻挥,一道银光笔直地从苍穹坠落,而后两尊法相齐齐消失,一切归于平静。

    见那道银光落向临天之岛,溪云皱紧眉,一把将含绯塞给褚怀霜,传音叮嘱道:“吾先行一步,没有吾的传讯,任何人不得擅自前往岛中!”

    说罢,她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溪云不辞而别,让含绯心里隐约有些担忧,忍不住问褚怀霜:“娘亲,这位罪妖是谁呀?”

    “她便是银龙。”褚怀霜大概猜到玄龙老祖宗匆匆离去的缘由,叹了口气,“银龙沈胥,玄龙老祖宗曾经的道侣。”

    含绯愕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老祖宗的……道侣?!”

    怪不得老祖宗突然走了,连招呼都没有打,也没有和她告别……

    “嗯,你莫要多想了。”褚怀霜并不知道,老祖宗在她回来之前就暴露了身份,怕含绯问溪云的去向,赶紧岔开话,“方才夙云前辈是想起一件急事,先去城中办事了,我们走罢,她很快就会跟上来。”

    老祖宗先行一步,她们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

    西沧郡城外,四只拖拖犬吐着舌头哈热气,等到褚怀霜抱着含绯上了车坐稳,它们便迈开腿踏空而行。

    含绯心不在焉地卧在娘亲怀里,眼睛一直盯着车外飘雪的天穹。

    她并不清楚上界的事,也不清楚玄龙与银龙之间的恩怨,此刻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身边突然少了一个人,让她感觉非常不习惯。

    拖拖犬在半空中跑得快极了,又快又稳。褚怀霜见女儿闷闷不乐,便抱着她探出半个身子,让她看拖拖犬赶路。

    看着拖拖犬身后晃动不止的蓬松大尾巴,含绯突然就哭了出来,细细软软的“嗷嗷”声吓得拖拖犬们回头看她,也把褚怀霜吓着了。

    “小狼崽,你怎么了啊?”一头年轻拖拖犬问她,“是不是被我们颠着了,啊?”

    “嗨,不管是不是,先停一下吧!”领头的拖拖犬赶紧吩咐,不一会儿,车便降落到了雪原上。

    褚怀霜焦急地抚着幼崽的毛,见车停稳,索性抱着幼崽下车。

    四只拖拖犬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发现白狼幼崽眼圈红红地仰头看天,脸上的狼毛都被泪水打湿了,领头的拖拖犬又道:“嗨,你别哭了,雪地里冷,眼泪珠子全结成冰就不好啦!”

    而后对另外三只拖拖犬道:“来,给小家伙唱一个!哄她!”

    “嗷~呜呜~嗷呜!呜呜嗷呜嗷——!”那三只拖拖犬马上对着天嚎起来。

    第140章 养崽十三

    褚怀霜携女儿去往荭玉城时,临天之岛已乱作一团。

    所有的赤龙族人都看见了那两尊仙人法相,也目睹了银龙从天穹坠落的全过程。为了避免误伤,婳尧仙帝将银龙扔进了深海,现下海岸上围了一圈族人,盯着平静无澜的海水,不知该不该下海打捞银龙老祖宗。

    泷诏很快赶到银龙坠落的海边,朗声命令道:“退后!没有本座的命令,谁都不许靠近海域!”

    下完命令,他迅速展开隔绝屏障,将整片海域都封印起来。

    封印期间,泷诏听到族人在身后议论纷纷。

    “哪怕老祖宗犯了错,她也是我们的老祖宗啊!族长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敬了?万一银龙老祖宗发怒,该怎么办啊……”

    “对了,我们妖族飞升之后不是都在妖界吗?妖界魔界仙界之间,总该有屏障或者结界吧?要是没被胁迫,老祖宗怎么可能做出擅闯结界的事情!”

    “可是那位婳尧仙帝已经把老祖宗放逐下来了,应该是定了罪吧?”

    “就他们仙界规矩多!指不定这个仙帝和妖界结怨已久,才给老祖宗扣上这个罪名!”

    “千万别乱说!上三界我们谁都没去过,谁知道你在这说的话,会不会被那位仙帝听到!”

    “大家还是稍安勿躁,等族长的消息吧!”

    “……”

    上界的事情,泷诏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但他明白银龙当年飞升时用的手段,对于这位老祖宗被放逐的缘由,他倒并不觉得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