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已传来动静,食物香味跟着飘入寝殿,再过半个时辰不到,夜里的酒宴就要开始了。

    褚怀霜没办法,只好强行唤醒游倾卓。等游倾卓迷迷糊糊醒来,看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卧榻边,对镜梳妆,吓得她瞬间清醒,抄起枕头向那人丢过去。

    卧榻上的枕头有两种,一种是软枕,一种是安神玉枕。为了避免小道侣做噩梦,褚怀霜特意给她换了玉枕,游倾卓顺手拿枕头时,拿的也是这块玉枕。

    与她一模一样的那人被玉枕砸得惨哼一声,动作飞快地捞起玉枕,转头无奈道:“倾卓,是我。”

    把自己易容的目的解释一遍,褚怀霜坐到她身边,为她揉着太阳穴,提议道:“待会儿你变作我,我变作你去敬酒。你现在……仍然不适合大量饮酒。”

    游倾卓小憩一个下午,还是感觉头昏脑涨,闻言只能苦笑,默然点头,没有逞强。

    “我想到一个法子。”她依偎在褚怀霜怀里,低声道,“我的内室洞府一直空着,不知该怎么布置,也不打算布置了,以后我饮酒时,便将酒液全部转入其中,只要放置一个盛酒的容器就好。”

    她又想了想,“绯绯和我提起过,溪云前辈的内室洞府已经修炼到了可以住人的境界。怀霜若是怕我修炼不好内室洞府,我还可向溪云前辈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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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海底下的寝殿内,盘在卧榻上的玄龙打了个喷嚏,将眼睁开一条缝。

    发现面前堆着一团白绒绒,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锋利的龙爪,聚上灵力一挠,斩下来一大撮狼尾巴毛,再把趴在自己边上的白狼幼崽挑到头顶,合上眼继续打瞌睡。

    她处理狼毛的动静太大,含绯被惊醒了。

    看着自己突然变短的尾巴毛,含绯懵懵地拍着龙角,“老祖宗,我的尾巴秃了,是您在梦游吗?”

    “不是梦游,你的狼毛太长,让吾的鼻子很痒。”溪云懒洋洋地承认道。

    作者有话要说:

    含绯:我秃了qaq

    【随性老祖宗在线剪毛j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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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系列文的大婚仪式统一沿用《狐妖》的设定

    第149章 商队一

    殊境五百三十八年,夏月中旬。

    虽是夏日,傍晚的阳光并不刺眼,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大地上还未散去的暑气催人睡意浓。

    含绯正趴在雪狐尾巴上,眯眼打着盹,十分安适。然而没过多久,她忽觉周身传来剧烈的震动,震得她打了个滚,懵懵地睁开睡眼。

    “怎么了?车驾从天上掉下去了吗?!”

    含绯记得自己睡过去前,怀霜娘亲还驾驭车队在云间飞行。

    “车驾已到陆地上了,方才撞上一头刚从地底爬出来的穿山甲。”溪云把她捞回膝上,说话时,垂眸看向挡在车队前方的庞然大物。

    这是褚怀霜上任白狼商队掌柜的第七天,因着她还不会驾驭母亲的运输法器,只好先用车驾来运输货物,先尝试维持整个车队的灵力供给。

    阴幽大陆的妖兽脾气大都暴躁得很,那穿山甲刚准备出来觅食,就被磕掉了两片鳞,气得正要甩尾巴攻击车驾,然而被坐在车首的素衣修士冷眸瞧了一眼,它不自地打了个哆嗦,默然让到一旁。

    它让开道路后,忽见一枚灵丹向自己缓缓飘来,内中散发出的清香,诱得它情不自禁张口扑上去,将那灵丹咽下,感激地向素衣修士看了眼,食物也不找了,等白狼商队的车驾离开,它又钻回地底,炼化起体内灵丹。

    褚怀霜深知妖兽的境界极其难提升,单靠捕食和吸纳天地灵气,哪怕只是突破金丹期,都要花去数百年时间。

    因而,她若在商道上遇到某些妖兽,便会将提升修为的灵丹赠予它们。

    白狼商队在阴幽大陆和人界之间跑了千年,自有族人会将商道上遇到的各个种族位置、习性记录下来,以便后人绕道或是与这些种族交好。褚怀霜上任前已熟记过这份记录,方才那只无意挡路的穿山甲,便是值得商队交好的妖。

    商队从人界的嘉武城出发,将一批物资送往阴幽朔方的雪狐族,以车驾目前的行驶速度,来回约莫要花上半个月。不过队伍中的白狼族人都不着急,甚至还劝褚怀霜放慢性子,生怕她一刻不停地输出灵力累倒。

    于是路上该停留的驿站,商队一个都没少停留。

    眼见着夕阳西下,褚怀霜放出灵识,在山林中找了片空地,摇起铃铛,提醒族人准备扎营休整。

    褚怀霜下了车,便朝溪云大步赶去。看着含绯还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她带着倦意的脸上漾开笑容。

    “又劳烦您一路照顾绯绯了。”从溪云怀中接过白狼幼崽,褚怀霜朝她躬身道谢。

    “无妨。”溪云道,“她很轻。”

    临天之岛的婚宴结束后,茗柔与含绯姐妹俩也分开了。念珉还要回玄仁宫,跟着符宗大长老继续学法术,茗柔想学剑,哪怕心里舍不得倾卓娘亲,仍咬咬牙,决定跟念珉一起去。

    褚怀霜离开时,便将大女儿带走了,留下含绯陪伴在游倾卓身旁。

    但她回到人界没多久,披着雪狐皮的溪云就带着含绯过来了。

    倒不是含绯想娘亲,而是溪云要为一对逝去的妻妻聚魂,以玄龙的名义定下一批辅药与灵丹,让白狼商队捎到雪狐族的王城去,顺便把整天都想着到处跑的含绯也一并带了过来。

    “吾早就说这幼崽耐不住寂寞,她却不信吾。”看着含绯钻在母亲怀里撒娇,溪云淡淡地道。

    含绯顿时不动了,缩着脖子小声道:“我现在信啦……”

    溪云唇角微勾,伸出手,捻了捻含绯秃了一块的尾巴毛。

    之前临天之岛办酒宴期间,她睡得真舒服,被幼崽的尾巴毛痒醒了,顺势一爪子斩下来好多狼毛,还把幼崽吓了一跳,没想到幼崽在惊吓过去之后,还是跟平时一样,笑嘻嘻地和她说话。

    溪云知道自己其实是厌恶照顾幼崽的,连潜意识都在做赶走幼崽的事——数千年前她被迫照顾过太多幼崽,在这之后又遭遇了来自幼崽的太多背叛与厌弃。

    但一和含绯那双澄澈的眸子对上,她不知怎的就讨厌不起来了,偶尔看到含绯缺了一片毛的尾巴,她心里甚至还会生出内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