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的手悬在了半空,他正了神色,“芝芝,江慕正在寻你。”

    “他下了悬赏,若谁能将你活捉。”

    “赏良田万亩,黄金万两,官升六阶。”陆清一字一句道。

    芝芝僵在原地,骂道,“你真不是个东西。”

    见她误解自己,陆清慌张解释道,“芝芝,我是来护你的。”

    “外边不安全,若你进了周国境地,想要活捉你的人多着呢。”

    “若你回了晋安,柳相应是不会放了你。”陆清温声同芝芝讲这些道理。

    芝芝深叹口气,觉得自己是怎么也脱离不了这几人了。

    她苦笑道,“陆清,你不能再把我当傻子吧。”

    陆清静默一会,举起手,“我若此生再骗你一次,便不得好死。”

    如今陆清带着兵,她怕是也走不了了。

    她不放心道,“我从前也算一路扶持你了。”

    “做人不能这么忘恩负义。”芝芝苦口婆心道。

    陆清将芝芝扶上马,给她带了面纱。

    进周国时,已入夜了。

    芝芝被陆清带去了镇北将军府。

    起初芝芝还以为她又被陆清卖了,男子清润的嗓音出言道,“我比你重活的早些。”

    “没成阉人,也替陆家洗脱了冤屈。”

    “后来大些便去习武,从了兵。”陆清看向芝芝那副戒备模样。

    “以后我会护着你的。”他郑重其事道。

    芝芝牵强笑了笑,“你别害我就行。”

    语落,她也有些疲惫,“陆将军,民女该住哪?”

    “我先带你用膳。”陆清想拉着芝芝。

    可芝芝对他却是陌生,连脸上的笑也是硬挤出来的。

    陆清看自己双想拉却没拉到的手,失声笑了笑。

    可他眼里却起了水雾,他一想到自个从前害芝芝被拔了舌头,落了个不得善终的结局。

    陆清心里便难受,他自打成了阉人后,也就芝芝真心对他,而他却将她耍的团团转。

    他握了握拳,神情温柔地带着芝芝往正厅走去。

    他想和芝芝解释,他和公主的事。

    可一餐下来,芝芝无言,他也不好多说。

    酒足饭饱后,芝芝哈欠连连,“多谢陆将军款待,烦请陆将军告诉芝芝该去哪歇息。”

    陆清起身,带着芝芝去了他提前收拾的屋子。

    路上,二人沉默良久。

    直至有石块绊到芝芝,陆清扶着她,“小心。”

    芝芝像只兔般,急忙离开陆清怀里。

    陆清静默一会,出言道,“前世,我同公主没什么的。”

    “在你死后不久,我便重活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芝芝,期待着她反应。

    芝芝像是没听懂他的话般,“是挺可惜。”

    陆清皱眉,驻足在原地,“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芝芝只是停住脚步,没回头去看陆清。

    她活了三回,但凡长相俊美的男子最终都会痴情温静仪。

    她呀,最多算个给他人做嫁衣的配角。

    若是说书先生讲起这话本子,她就是个不会被提及的路人甲。

    她没了好脸色,“那是什么意思?”

    陆清快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眸子,“从前是我错了。”

    芝芝轻嗤,“知道就行。”

    他比她高很多,陆清顺势一带,将怀中女子束缚在假山处。

    芝芝皱眉,陆清则心跳的极快,语气认真,“我如今有权有势,什么都能给你了。”

    “若你还愿同我在一起……”

    芝芝微眯眼扫着眼前的陆清,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她打断了陆清,一本正经道,“我想做皇后,若你成了皇帝,我便同你在一起。”

    这回轮到陆清懵掉了,他将人带回屋后,便一直深思着芝芝方才那番话。

    芝芝的确是随口一提,若是陆清能冲冠一怒为红颜,谋逆造反。

    她自是愿意同他在一起,只怕最后的结局是陆清痴迷温静仪,虐她千百遍。

    若是能当上一日皇后,她便一剂鹤顶红了结自己性命,转世投胎。

    活在这话本子里,确实糟心。

    怎么努力,都逃不脱惨死的命。

    可陆清却当了真,他问着她,“想做皇后?”

    芝芝点头,“你会为我起兵造反吗?”

    陆清盯着芝芝,久久未出声。

    他沉默良久,芝芝饭都吃完了。

    他依旧是那副沉重模样。

    芝芝起身,便打算回屋。

    “会。”陆清答道。

    许是他从前给她留下的印象太差了。

    她一直觉得陆清是个骗子,大骗子,这番话也只是哄骗她。

    可当她看见陆清没日没夜操练军队,联络内政大臣时,拉拢民心时,她才知道,陆清是认真的。

    江慕自打流落民间被找回后,人就变得不大对劲,神志不清,整日嚷嚷着要杀了芝芝,或者芝芝为何不来救他。

    一国之主,整日像失了智般,不早朝,更不宠幸嫔妃,实乃亡国之兆。

    无奈先帝只剩江慕一子,除非有人谋逆造反,这皇帝才能换。

    老臣们忠心耿耿,自是不会做那大逆不道的事。

    陆清手持虎符,长公主同陆清关系匪浅,这皇位自是坐的稳。

    朝臣们只能哀声进谏,望君王早朝,而不是由长公主代理朝政,成何体统。

    江慕却是受了大刺激,莫说批阅奏折,连外人面都不敢见,只觉得无颜。

    长乐看不懂这些折子,便终日缠着陆清,叫他帮着自己批阅。

    陆清自打见到芝芝后,便有意疏远了自己和长乐的距离。

    长乐公主同他是不般配的。

    他欢喜的是芝芝那样的温柔体贴,清秀佳人。

    一想到芝芝,他心底便疼。

    长乐虽不懂朝政之事,可她知晓兄长这副模样,是要有依仗着。

    上乐原本想着,若陆清同她坦白心意,她也甚是钟意陆清,便同他喜结连理,那是镇北将军是驸马,江家的江山便无人敢觊觎。

    近日,陆清却同她陌生起来。

    长乐倒觉得新奇,她活了十六年,便没有她得不到的。

    陆清的疏远,勾起了长乐的兴趣。

    说到底陆清也是记恨江家的,因为忠心耿耿,便要顶罪,蒙冤多年。

    他前世更是成了阉人,在这宫中摸爬滚打多年,受尽屈辱。

    后背叛芝芝,江慕也没帮陆家平反。

    陆清深叹口气,去瞧了芝芝。

    芝芝对他冷淡不少,终日便在院里,谁也不理会。

    芝芝不想瞧见长乐公主,以她和陆清的关系,定是会常来府中。

    陆清如今还尚存良知,没将她交于江慕。

    长乐公主若瞧见她,只会将她杀了。

    她只能等风声过去,等陆清江慕相识温静仪,就没人在乎她了。

    芝芝叹气,亏她前些日子还指望陆清造反,今她才想起长乐长公主,她活着一日,陆清定会护着一日。

    长乐长公主若是潸然泪下,求陆清做个忠臣,陆清定是会心软。

    芝芝只觉得自个真是悲惨,竟还要在仇敌眼下讨生活。

    陆清在外扣着她的院门,“芝芝,我可以进来吗?”

    芝芝皱着眉头,“陆将军前来所为何事?”

    陆清手里拿着一堆吃食,身后的小厮还抬着绫罗绸缎。

    他满脸笑意道,“能叫我进去吗?”

    她自是不愿搭理他,可无奈寄人篱下,“进来吧。”

    陆清关心道,“住的可还习惯?”

    芝芝打量着陆清,他今日身着墨绿色锦袍,腰间挂着玉坠,眉眼带笑,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若在从前,她定是会满心欢喜。

    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你这是谋权篡位成功了?”

    陆清的笑意微凝,“别急,快了。”

    芝芝没接过,“没成功,还来找我做甚?”

    陆清拿着糖葫芦的手悬在半空,他僵了僵。

    芝芝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竟笑了出来。

    她扫着院中摆放的绫罗绸缎,“这是干嘛?”

    陆清抿了抿唇,有些讨好意味道,“这布匹是边城刚上供的,我想着给你送来裁衣服穿。”

    他垂在袖摆下的手攥了又攥,小心翼翼问道,“喜欢吗?”

    芝芝眉眼间尽是冷漠,“真是谢谢你了。”

    虽说着喜欢,可眼神却未停留在绫罗绸缎上。

    陆清眉眼带笑,“芝芝,今日做了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