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也不是真的蠢,听得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吐吐舌头再不敢多说什么,老实在前头带路。

    赵云瑾来得不算早,进门的时候人已经到了不少。因着只有自家人在,今儿两桌之间倒是没隔屏风,不过要赵云瑾说,这府里的规矩,那就是个花架子,摆在面上一套一套的,乍一看唬人得紧,其实内里都是虚的。

    赵云瑾往卫骧那儿看了一眼,不知道卫骥又在拉着他胡扯什么,就见他满不耐烦的一直点头。看着他这个样子赵云瑾还觉得挺好笑的,知道不止自己被人烦着,就舒坦多了。

    “嫂子来了啊,刚还说这叶子牌差个人呢,这差的就是嫂子啊。”还没到入席的时候,崔氏拉着从婆家回来的卫骊和三奶奶柳尘缘正说着话,见赵云瑾进来便张罗着要打牌。

    赵云瑾最见不得崔氏这一套。在侯府大包大揽的也就算了,反正现在是她管家,招摇点也无可厚非。不过她打牌动辄就是百八十两银子的输赢,嫁到兵部尚书家的姑奶奶卫骊许是不在意这些,可这里头还有个柳氏,她这个当嫂子的怎么一点都不替别人想想。

    侯府除了卫骧这个庶长子,还有个三爷卫驰也是庶出,年纪不大今年才十八。早两年已经考上了秀才,准备明年府试。正是要用功的时候,大多数时候不在家,都在城外书院读书。

    老三进项不多,禀生那点银子放在别人家许是能抵大用,可放在侯府,怕是大丫鬟们都瞧不上。他院子里份例也不多,大半被他带去了书院,柳氏这日子还真是过得紧巴巴的。

    “我可没带银子,这要是输了怕是给不起。”崔氏声音大,赵云瑾声音也不小,不就是挤兑人嘛,赵云瑾又不是世子夫人,没那么大的体面,端看谁臊得慌。

    “瞧嫂子说的,弟妹哪能要你的银子啊,这不就是图个玩嘛。”赵云瑾这么一说,女眷这边的目光就都转到两人身上了。崔氏好赌的毛病谁都知道,她说图个玩,那就是奔着钱袋子去的。

    倒是赵云瑾,大爷那些俸禄和将军府开府的时候圣上赏的东西可都在她手里呢。不光钱银,就连铺面庄子圣上都给人想到了,还赐了二百亩贡田。加上赵家的陪嫁,这大奶奶在将军府过的日子,比上有婆母的世子夫人舒坦。现在她说没银子陪崔氏玩,就是纯粹挤兑人。

    “行了行了,好不容易说说话,怎么又往那牌桌上坐。”老侯爷死得早,可老太太却是个长寿的。眼看着两个孙媳妇要呛起来,端坐在最上头的老太太总算出声,才算把这些小的给压服了。

    “嫂子今儿这裙子颜色真好。”卫骥是世子,府里一贯的规矩都是崔氏的位子在最前头,赵云瑾就只能夹在她和柳氏中间。今儿刚一坐下,柳氏便小小声的夸了她的衣裳,想来是感念她刚刚替自己解了围。这要是真和崔氏打牌,输了的银子又不知该从哪儿凑回来。

    赵云瑾今儿穿了一身雪蓝镶银边的裙子,这颜色少见得很,一路过来的时候,府里的丫鬟婆子就都忍不住多看两眼。“这是上个月新做的,我瞧着这颜色好,就叫铺子里赶紧做出来了。”

    上个月的时候,上辈子的赵云瑾还在娘家跟卫骧赌气呢,赵夫人为了哄女儿高兴,陪着赵云瑾做了不少新衣裳,正好这时候派上用场。“我那儿还有两匹这颜色的布,到时候我让人送到你那儿去,这颜色嫩,准保衬你。”

    柳氏本就是没话找话,没想到往日最是清高的大嫂今儿倒是随和得很,不像以往坐在这儿,都没人敢搭话儿。“那就偏贪大嫂的好东西了。”

    “要我说啊,你也别跟大嫂客气,大嫂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那不得给我们这些小的点甜头啊。”卫骊是嫡出的小姐,从小就是个爽利的性子,嫁了人也一点都没改。她陪着两个庶妹坐在一旁,偶尔接上一两句话,总能叫气氛好起来。

    两个庶妹现在跟着老太太住,自家母亲性子不好,做女儿的也不能多说什么,就只好每次回来的时候,多带些东西给两个小姑娘,好歹别叫府里太看轻了去。

    “这话说得没错,你大哥天天在大营里泡着,我整天的寻不见他的人,花他点银子总是应该的。”谁都知道大奶奶比大爷小太多,平日里娇气些,脾气大点那都是有的。是以赵云瑾现在这么说,还真没谁觉着有什么不对。

    尤其卫骊更是笑得前俯后仰的,直说要领着两个妹妹也去赵云瑾那儿去讨便宜,只有崔氏,心里那股子酸劲直往上翻,堵得自己心肝儿疼,还没法儿说。

    女眷这边聊得起劲,时不时就笑作一团,惹得外头那些男的总也想往里头看。赵云瑾一抬头正好对上往这边瞧的卫骧,也不管他看不看得懂,对着口型无声的叮嘱他少喝些。

    不知道他看没看明白,不过吃了饭之后,爷们那一桌要说最没喝多少的,还真就只有卫骧。卫骥醉得厉害,吃饭的时候喝得往桌子下头出溜,这会儿早就被小厮给背回去了。还是卫骧把卫骊和姑爷送出门去,才回来接的赵云瑾。

    卫骧回来的时候屋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赵云瑾也不要软轿,就牵着卫骧的手慢慢往回走。“刚刚我在里头跟你说的,你看明白了?”赵云瑾走在他身边就忍不住往他身上靠,卫骧容着她这小性儿,干脆半搂着人往回走。

    “隔那么老远瞧得见什么。”卫骧摇摇头,“你平日里念叨的就那几样,我还能记不住?”以往还好,自己喝多了老毛病犯了,大不了就往书房躲,她也不可能追到书房来。现在不行了,盯自己盯得紧,卫骧哪里敢不老实。

    两人一路走回西院,关上门赵云瑾就收了脸上的笑模样,板着脸看着卫骧也不说话。这场景卫骧熟,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惹着这小祖宗。

    “你瞧瞧,今儿下午你一走,崔氏就把西院的份例送过来了。”赵云瑾把那盘银子上的绸布给扯了让卫骧瞧,“半年的份例全送过来了!这什么意思啊,想留我们在侯府住到过年啊。”

    卫骧听着听着心就踏实了,只要不是两人之间的事儿就行。“就这事啊,你放心,等寿宴完了我们就走,这份例我们不拿,留在这儿就行了。”卫骧走的是一力降十会的路子,现在的自己,侯府可留不住。

    卫骧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袭爵的事儿圣上跟自己提过两次,还专门问过卫骥的事儿。只不过自己对这事一贯是事不关己的态度,圣上也就再没多说什么。

    “真的?”赵云瑾听他这么说,才又有了笑模样。“府里这些香的臭的我不乐意掺和,反正这事我跟你说了,你心里得有数,得有打算。”赵云瑾一边说一边拿手指戳着卫骧胸前,力气不怎么大,倒是戳得卫骧心痒痒起来。

    卫骧不是个会在这上头忍着的人,以往两人闹得厉害的时候,只要没分房睡,那事也总少不了,何况现在这个装腔作势娇得不行的小娃儿。赵云瑾念叨念叨着声音也渐渐小了,卫骧瞧着自己的模样让她心里发紧,“干,干嘛啊。”

    卫骧拉住要想往后退的人,一把抱起来就往里间走。这时候要干嘛?那是能说出来的吗。

    卫骧搬到书房去之后,就一直素着。赵云瑾更可怜些,在卫骧不知道的地方都已经为他守寡守了两年。都不是什么没开过荤的雏儿,又都是很久没尝过滋味的人儿,这一晚上,床帐里的颠鸾倒凤久久没断。厨房里的热水,热了冷,冷了又热,直到后半夜才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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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西院的主人今晚上满是春光好风景,隔壁北院却着实高兴不起来。崔氏坐在圈椅里看着床上烂醉如泥的男人,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能不叫旁人瞧出自己眼底的不屑。

    崔氏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出身只是个空架子。在氏族大家里,填房什么时候都矮原配一头,自己这个填房生的丫头片子就更是可有可无。当年听说侯府来求亲的时候,母亲便拉着自己的手说,这一次的机会无论如何都必须是自己的。要不然,自己的命只怕是比她还苦,还难。

    若是去不了侯府,自己在开封,保不齐是嫁去什么破落户家里,或是被爹当礼儿送给哪个世交的庶子卖人情。这要到了那一步,自己的脸面就真丢尽了。

    可谁知自己营营役役,斗过了旁支的嫡女,压住了先夫人留下的阿姐,带着丰厚嫁妆远嫁京城,就嫁了这么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崔氏还记得洞房花烛夜的时候,自己也被卫骥这张好模样闪了眼,晃了神,只觉得自己命好,只要他说的话,自己就信。

    可一晃眼十年了,除了这张脸还没怎么变,应承的事儿一样都做不到,连老三都不如。混到如今甚至连爵位都捞不到手,还要费尽心机巴结西院那野种。

    卫骥喝醉了酒难受,睡得不踏实,这会儿正闹腾着要把被子往床下踢。崔氏实在不愿伺候这人,干脆把守在外间的冬露给叫进来。冬露是侯夫人送过来的丫头,成亲没两年就被卫骥收了房,以前崔氏气不过好是磋磨过她一段时候,如今想开了倒是庆幸有这么个人在,替自己收拾烂摊子。

    不过这些事儿赵云瑾是一点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昨儿晚上卫骧个混蛋玩意儿,拉着自己死活不撒手,想往床下逃,也被他一把给捞回去。赵云瑾被他折腾狠了,干脆死死一口咬在他肩膀泄愤,没成想也不知搭着他哪根筋,又把自己抱到怀里冲了一轮才罢休。

    “瑾儿,听听话,咱们起身吃了早饭再歇。”早上卫骧比赵云瑾起得早。平日里都要去练武场的人,今儿难得主动给自己放了个假。

    “你先去出去练拳去,别招我。”赵云瑾现在一肚子火儿,才没好气儿对着他。昨晚上心肝肉啊的喊,嘴里把自己疼上了天,该办的一次都没少,倒是一点不心疼人。

    “今儿不练了,多陪陪你。”卫骧这会儿正是心虚的时候,什么好话都不要钱似的往外蹦。不过也是,昨晚折腾这么大半宿,再是将军大人,恐怕现在腿也是软的。

    “陪我什么,不要你陪,赶紧走远点儿。”赵云瑾被他从床上捞起来伏在他身上,白皙的手臂搭在他肩头,整个人散了筋骨一般靠在他怀里。亵衣亵裤早就不知道被卫骧扯了扔哪儿去了,这会儿身上就一个小肚兜小底裤,那还是自己拼命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