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刚才他进到场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一直到他接过接力棒,那种怪异感才越来越明显,一直到快将接力棒递给江沉的时候,他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头上带着黑帽子的中年男人在不远处看着他。

    黎珂看不清他的脸,但是挺清楚那个动作是在看他。

    大热天的戴帽子,不嫌热的慌啊……

    黎珂正在心里吐槽呢,突然间觉得那男人穿的那身衣服格外的眼熟。

    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像针一样扎在了他心上,一阵一阵的疼,疼得他都抬不起脚了。

    像是有千斤万斤的重物挂在了脚上。

    当接力棒递到江沉手上的时候,他也顺势摔进了他的怀里。

    而后又重重地推开了他。

    若无其事的站到了江沉的位置静静地等比赛结束。

    时间像是年久失修的钟表齿轮一样,每一次的强行咬合都像是拨开了曾经的伤疤一样。

    难看又令人发指。

    却从来不会有人去同情。

    明明只有短短的几分钟,却格外的难熬。

    当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黎珂像是终于从搁浅的岸上回到水中的鱼一样。

    挣脱了束缚,离开了那令他痛苦的地方。

    第77章 陌陌生生

    “见到黎珂了吗?”

    毛文宇是接力赛的最后一个,跑完了他就直奔三班的地方去了,说好的比完赛开黑呢,结束了就不见人影了。

    他给他发了好多消息也不见人回复,又在操场上转了几圈,遇到个同学问一句。

    得到的答案都说没看见他。

    “奇怪,人去哪儿了啊?”

    心情贼不爽得薅了一下头发,而后回了三班的地区。

    黎父也一样,在操场走了一圈也没看见黎珂,明明几分钟前还站在那儿好好的,怎么他喝了一口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还找呢。”

    从刚才看他急急忙忙的样子,她就知道黎珂比完赛跑了,本身就不是很想参加,比赛一结束人要是还在操场上那就奇怪了。

    “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面前的男人脸上除了焦急还是焦急,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完全没有平日里看起来的那样冷漠。

    似乎是真的着急了。

    但是宋姚却不以为然。

    “现在担心了?小崽子去哪儿你问我是不是有的可笑啊,那不是你儿子吗?”

    这个时间人不是在教室就是在宿舍,所以宋姚一点也不担心。

    “我就是想来看看他,我不会做多过分的事。”

    “看照片也是看,非要看真人?”

    她才不信呢,他这次来肯定有别的目的,小时候没少让小崽子看病人,现在人都这么大了,还让他去就有点不合常理了。

    崽子长大了,心里有事了,什么事情让他碰,什么事情不让他碰都应该知道,不要一直跟个傻子一样忽略他的感受,以前她不太明白,现在想想黎珂为什么那么不愿意听她的话,也是有原因的。

    再正常,再开心的人遇到了一些天天抑郁的人,也会有毛病的。

    她就怕小崽子承受不了,把自己害了。

    “宋姚啊,你话怎么能这么说,我好歹也是……”

    ‘他的父亲’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让宋姚给噎回去了。

    “你别说那几个字行吗?你真的是吗?当初可是你说的,看照片也是看何必要回来看他。”

    听她一席话,黎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他不知道他应该说什么。

    宋姚看他这副样子,心道该说的都说了,他若是还想丢小崽子一人,以后他们的关系怕是再也拉不回去了。

    “你好好想想吧。”

    ……

    接力比赛就他们一整个年级比,比完就不用了。

    和小毛一样,江沉也是跑完之后赶快去找黎珂的。

    也是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

    于是他就离开了操场,去了一趟班里,又去了一趟宿舍,可都不见他的人影。

    从宿舍出来之后,差不多快十二点了,黎珂最近有些容易饿,可能早早的去食堂了。

    然而找了一圈后,还是没见到人。

    跟那天一样。

    江沉心想,跟那天一样,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

    心情开始变的沉重起来了,像夏天的天气一样,说变就变了。

    随着时间的变化越来越阴沉,此刻江沉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他脸上,从他身边有意路过的女生原本抱着一颗害羞的心,可在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后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

    他到底去哪儿了?

    电话也打不通,□□不回,微信不回。

    像是和整个世界失联了一样。

    沉重,无力,烦躁像只可怕的猛兽瞬间占据了他的身心。

    到底去哪里了。

    许久之后,江沉的电话铃声突然间响起了,迅速得拿起来放到眼前,心中却在无限希翼着是他打过来的。

    然而却不是。

    “喂,”

    江沉听出了自己声音中的沙哑,他突然间有些愣神,他这是怎么了。

    “阿沉,”秦司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悲伤,一种不详的预感在江沉心头徘徊。

    “爷爷走了,伯父在外面养的女儿也没有了。”

    江沉有些恍惚,秦司说的那些突然间变得模糊起来。

    “你说的是真的吗?”

    是在做梦的吧,这样一切都不是真的。

    “是。”

    秦司是最了解他的人,尽管此刻江沉再不想听,他也必须要听。

    “你回来吧,再晚爷爷就要被送走了。”

    这句话说完的时候,那边已经挂掉了。

    秦司觉得此刻真是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爷爷走了他什么也做不了还要亲口告诉阿沉要他一起痛苦。

    他有些看不清了。

    秦爷爷是江沉爸爸的干爹,江父早年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只留下他和妈妈两个人,他从小和秦司的爸爸是好朋友,长大后就娶了他表姐,同样的秦司和江沉也是好兄弟。

    江父是个商人,自古商人在乎的就只是利益,他不喜欢他娶的那个人,后来喜欢上了一个弹钢琴的,他就瞒着妻子跟那个女的在一起了,后来她的怀孕了,怀孕七月份的时候他妻子知道了,女人帮着江父的时候没注意自己,她摔了恰好摔掉了她最宝贵的东西。

    她的手断了,孩子早产,一生下来就有病,后来人得了产后抑郁自杀了。

    只剩下一个满身是病的孩子。

    江父为了保护那个孩子,把她关了起来,谁也不知道。

    后来不知道是谁泄露的秘密,江沉知道了,明白了这些年来找江父茬的一大堆,却不见江父出现过一次。

    江父不仅不出现还知道了江沉知道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就在他考入的那所中学里插了好多人。

    就怕哪天江沉会把这件事告诉他母亲。

    可是江沉没有。

    直到后来江沉明白了那些人靠近他的目的,也依旧什么都没说。

    忍耐不了的时候,就转学了。

    而今天秦爷爷的突然去世,亦是因为那个浑身是病的孩子,她还是死了,还连累了秦爷爷。

    爷爷是对他和阿沉最好最好的人也亦是阿沉最敬爱最敬爱的人,只是没有了。

    “爷爷在哪?”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一个喘着粗气的声音打断了秦司的思绪。

    “在里面。”

    同样的除了那个人,谁都在里面。

    秦司红着眼睛指了指身后的门,江沉看到后匆忙推开了。

    病床边上站着很多人,有他的妈妈有秦阿姨,秦伯父,他们都在,只有那一个人不在。

    脚步突然间变得沉重起来了,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让他抬不起脚。

    “爷爷……”

    开口的瞬间,眼泪就像雨珠一样不受控制地从眼中滑落。

    江沉蹲下来伸手抚上了那只冰冷的手。

    身体已经僵了。

    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想法。

    他最敬爱的人没有了。

    小时候他天真,相信着世间的一切,看着爷爷头上的白发总在心里祈求,希望爷爷长命百岁,可是那不是真的,那都是假的,该走的还是走了。

    那个人却还在沉默着骗自己。

    ……

    今天看到黎父的那一刻,黎珂心里是迷茫的不确定的,也有欣喜,但更多的是痛苦。